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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4)

张笑天Ctrl+D 收藏本站

徐达看着笏板后面的字朗声念出了一串名字:谋逆首犯左丞相胡惟庸、御史中丞陈宁、御史中丞涂节、太常寺丞李存义、吉安侯陆仲亨、延安侯唐胜宗、平凉侯费聚、南雄侯赵庸、德庆侯廖永忠、荥阳侯郑遇春、宜春侯黄彬、河南侯陆聚、宣德侯金朝兴、巩昌侯郭兴、靖宇侯叶碖、都督毛骐、都督毛骧、都督李伯碖、都督丁玉,还有卫国公邓愚之子邓镇,翰林院侍讲学士宋濂之子宋慎。已故侯爵有济宁侯顾时、营阳侯杨?、靖海侯吴桢、永城侯薛显、临江侯陈德、六安侯王志、南安侯俞通源、汝南侯梅思祖、永嘉侯朱亮祖、淮安侯华云龙。其他府州县吏千余人,不细罗列。

  朱元璋此前已亲手写了《昭示奸党录》,里面条列其罪,附著了狱辞,可供效尤者警戒。现在审也审了,该供的也供了,是明正典刑的时候了。

  徐达说:“请皇上发落。”

  朱元璋说,胡惟庸,就没什么说的了,着诛灭九族,本人车裂,剥皮实草。陈宁、涂节死有余辜、灭三族;陆仲亨等俱杀头,夷三族,已死的公侯也不轻饶,华云龙、吴桢等追夺其封爵。

  朱元璋目视李善长,长叹一口气,说:“没想到你弟弟、你侄子都成了胡惟庸奸党,你全不知情吗?”

  李善长说:“臣不知情。”他现在是死猪不怕开水烫,只能挺着。亲弟弟、亲侄子都成了胡惟庸的死党,照理来说,他李善长在“九族”之中,也可灭门的。他知道皇上会对他网开一面,他毕竟是大功盖世的元老,又是皇上的儿女亲家。话又说回来,倘若朱元璋全不念这些,像对午门外的宋濂一样毫不容情,李善长又有什么回天之术?他也犯不上低三下四、卑躬屈膝地去求生,反叫朝野上下看不起。由于打定了这样的主意,他便一言不发。

  连李善长这样的人都不干净,在胡惟庸反心毕露时都模棱两可,这着实叫朱元璋灰心又伤心,但他确实不能杀李善长,至少现在不能杀。可恼的是他居然不跪下求饶,这同样是对朱元璋皇权的大不敬和侵犯。

  所以他对李善长痛加申饬,是啊,不要说别的,就凭李存义犯案,他就可以连坐的。朱元璋说自己是不忍心啊。想起李善长初到他帐前时,朱元璋年方二十一岁,他四十一岁,李善长说的很多话正合他意,后来天下平定,封他为国公,召他儿子为驸马,颁给他铁券,实在不忍对他加罪。

  可你李善长干了什么?纵亲为恶,这不是恩将仇报吗?如果让你死,死一百回的罪名都够了。

  李善长跪在了地上。

  朱元璋说:“因为你有功于社稷,也免李存义一死,发往崇明岛效力。但你侄儿李佑是不能免死的。”

  李善长跪在皇帝面前,竟未言谢。朱元璋很生气,敲山震虎地来了一句:“人老了就糊涂,不明事理了吗?”

  李善长仍无动于衷甚至有点麻木地跪着,好像真的老糊涂了,根本听不懂朱元璋的话似的。

  朱元璋叹息着说,刘伯温临终时,上了个弹劾胡惟庸的奏疏,还叫他儿子捎话给朱元璋,他希望历史证明胡惟庸是个好人,是他看错了胡惟庸,他说他愿意自己错了,那将是天下人的福气。不幸的是,胡惟庸被刘伯温言中了。朱元璋感喟不已,周围能多几个刘伯温,何至如此?
  这话如同鞭子一样抽打在文武百官每个人的心上,不留鞭痕,却叫人惭愧。

  许多大臣都羞且惧,不敢抬头。

  这时刘三吾越位出班,朗声奏道:“据臣所知,叶碖即是胡惟庸死党,蓝玉应当连坐,因为蓝玉和叶碖是亲戚、姻亲。”

  朱元璋心里暗骂,刘三吾老儿也很会看风使舵,他必是得到些宫闱中的风声,知道蓝玉勾引惠妃的隐情,料定朱元璋记恨在心,他上这个条陈不是正中皇上下怀?

  岂不知他想错了。朱元璋生怕打草惊蛇呢,现在蓝玉手握重兵,雄踞边陲,弄不好一扯起反旗,那还得了?所以刘三吾挨了训斥,朱元璋说,蓝玉是他的卫青、霍去病,横扫大漠,捍卫北疆,质问刘三吾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热脸贴了人家的冷屁股,刘三吾讨了个没趣,退了下去。

  朱元璋又叫:“宋濂,把宋濂带上来。”

  值殿官答应着跑出去。朱标满怀希冀地望着朱元璋。

  宋濂被带上来了。朱元璋问:“宋先生有什么话可说吗?”

  宋濂不卑不亢地说:“我本不应为官,这是咎由自取。”这话说得够远的了,且有点风马牛不相及,朱标为他着急,这是活命的机会呀。
  朱元璋说:“你不要顾左右而言他。你是教子不严之过,看在你为太子师份儿上,对你从轻发落。”朱元璋眼睛向屏风上一扫,上面有个大字纸条,写有“茂州盐案”字样,他灵机一动,说了句:“罚你流放四川茂州,下去吧。”

  朱标松了一口气。

  宋濂却说了句:“那就再活几年。”摇摇摆摆地下殿去了。

  见他如此倨傲,连谢都不谢,朱元璋很生气,但也断无立刻反悔之理,他灵机一动,反倒解嘲外加开脱地说,都是自己宽纵过度,才把臣子宠成这样,赦免了死罪,宋濂不谢,李善长也不谢。朱元璋一下子成了仁慈宽纵的君主了。

  愁云惨雾的杀戮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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