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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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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处了三天之后,顾青裴终于确定王晋这次来的主要目的,是来劝他跳槽的。
  他花了一整天的时间思考这件事。去王晋的公司有各种好处,不过有一个无法回避的麻烦,就是王晋对他的示好。俩人许久才见一面,王晋已经如此殷勤,如果真的抬头不见低头见了,他每天光应付王晋就得花不少时间。虽然也不至于多难搞,但想起来总归有点心烦。
  不过所有事情都是如此,有得必有失,世上没什么事可以让人完全顺心,他只需要比较利弊,利益大于弊端很多,那就值得一试。
  王晋向他递过来的聘任书,是一个极大的利益,光是摆在明面上的年薪就非常可观,更何况王晋承诺的入职满一年后得到的股份和分红,以及他能够接触到的那些利益庞大的项目和高高在上的人,这些有形的无形的资产,都在向顾青裴发出邀请,只要点个头,他的事业就将得到一个质的飞跃。
  这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几乎就是一根救命稻草。如果他没有以完美得让人眼红的姿态重回商界,那么所有人对他的最后印象,都将是因为流传了床照而被迫从原立江公司离职的愚蠢的同//性恋,在北京混不下去了只好滚回老家,然后沦为所有人的笑柄,但是,如果他以王晋副手的身份泰然自若地回去,他最多会被人拍着肩膀调侃一句“顾总好不风流”。
  现实就是这么王八蛋。一个扶摇直上,一个坠入地狱,一想到这两番截然不同的光景,顾青裴就愈发觉得自己几乎是没有选择的。现在除了王晋,没有人会给他这样一个机会,而如果他没有这个机会,他会陷入他人生中最大的一次危机,他不知道自己需要承受多少,尤其是,他不知道自己的父母要因为他承受多少。
  怪不得王晋胸有成竹,一点儿都不着急地这么跟他耗着,因为王晋早已经把他的处境看了个清清楚楚,他在感叹王晋心机之深的同时,也为自己的处境感到心酸。
  他这些天一直在逃避,不愿意去想那些照片,不愿意去想后果,因为他害怕。可王晋的出现,逼着他回到了现实,他终于静下心来分析自己的困境,这才发现,这件事将会对他造成的影响,恐怕比他想得还要严重,他几乎已经是没有退路了,要么接受王晋给予他的职务,要么像条丧家犬一样灰溜溜地滚回家乡。
  他顾青裴一辈子心高气傲、从不输人,后者叫他如何接受?可是,如果他真的去了王晋的公司,那原炀……原炀一定会气疯了吧。
  至今想起原炀,他的心还是一阵阵地抽痛。他喜欢原炀,他没想到自己到了这个年纪,还能有那样纯粹的喜欢,他纯粹地喜欢原炀,不包含任何其他条件,这让他自己都惊讶不已。
  可他也恨原炀。就在他想放手一搏,豁出去自己十几年的奋斗成果,跟原炀重新开始的时候,原炀却用那些最难堪的东西,给了他迎头痛击。就在他放下心中缔结,违背自己的处事原则,下了那么大的决心想和原炀好好走下去的时候,他却尝到了被羞辱到极致的滋味儿。他实在无法原谅。只要一想到原炀,他就连头都痛了起来,他扑倒在床上,把脸深深埋在了被子里,那种揪心的滋味儿实在无法言说,他只能一次次悄无声息地扛过去。
  房间的门被敲响了,不用想也知道是谁,顾青裴抹了把脸,起身给王晋开了门。
  王晋手里端着个托盘,上面是丰盛的海鲜意大利面,“你一下午没出房间,饿了吧?”
  “王哥,叫客房送来就好了。”
  “没事,反正我也闲着。”
  顾青裴确实饿了,没怎么顾及形象就吃了起来。王晋含笑看着他。
  等他吃完了,王晋说:“我一会儿要赶去德国,参加一个很重要的谈判,可能要两三天后才回来,你会等我吗?”
  顾青裴心里暗自松了口气,他没有正面回答,“我计划的假期还没结束。”
  “等我回来的时候,你能给我答案吗?我有个项目急缺领头人,你是最合适的。”
  顾青裴点点头,“等你回来,我会有答案。”
  王晋拍了拍他的肩膀,“好,我万分期待。”他站起身,“白天别总待在空调房里,去附近逛一逛,你的脸色真的不太好。”
  顾青裴不禁摸了摸自己的脸。
  王晋笑道:“虽然还是很帅。”
  顾青裴也笑了。
  王晋跟他道了个别,往外走去,顾青裴从背后叫住他,“王哥。”
  王晋回头。
  顾青裴诚恳地说:“王哥,不管怎么样,我非常感激你。”在事情发生后,王晋是唯一一个愿意帮助他的人,原炀虽然也愿意,可却没有能力,多么悲哀。
  王晋朝他飞了个吻,笑着走了。
  王晋走后,顾青裴在电脑前端坐了良久,终于打开了自己的邮箱,果然,里面有好几封朋友发来的邮件,有的问得很隐晦,有的很直白。但是里面大部分都是原炀发来的,直接用标题简短地询问他在哪里,今天做了什么,什么时候回来。
  顾青裴盯着原炀这两个字看了很久,才动了动鼠标,把所有未读邮件都删了。
  突然,房间的座机响了起来,他吓了一跳,挪到床边儿接起了电话,他还没来得及说话,那边儿已经传来了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顾青裴。”
  顾青裴一愣,“原炀?”他怎么会把电话打到这儿来?不过想想王晋都能找到这里,原炀打个电话过来也并不奇怪,只是原炀的口气很不对劲儿。
  原炀的声音,就像是从最阴沉的深渊传来,冷得人头皮发麻,“你和王晋在一起。”这不是疑问,而是质问。
  顾青裴沉默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原炀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一声冷笑,“我本来不该知道是吗?可惜,他把你们两个的照片发到了我手机上,巴不得我快点儿知道。你不解释解释吗?”
  顾青裴心里一沉,“我没什么义务跟你解释。”说完就想挂电话。
  “顾青裴!”原炀在那头大吼一声,“你听着,你想怎么折腾我我都不会吭一声,我欠你的我还不清,但是,你敢背叛我,我会让你后悔多看别人一眼。”
  顾青裴“砰”地挂上了电话。他僵硬地看着天花板,深深喘了两口气。
  挂上电话后,他终于一狠心,把自己的手机打开了。跳出来的未接电话提醒和短信响了足足两分钟,他叹了口气,先给自己的父母回了个电话。幸好,他父母还不知情,只是见他很多天没给家里回电话,有些担心,他安抚了几句,就匆匆挂了电话,然后他打给了王晋。
  王晋隔了很久才接了电话,“喂?青裴,你终于开手机了。”
  顾青裴单刀直入地问:“你把我们的照片发给了原炀?”
  王晋呵呵笑了两声,坦然地说:“是啊,你生气了?”
  顾青裴皱起眉,心里有些不舒服,“王哥,你不是这么幼稚的人,这么做是什么意思?”
  “我为什么不能幼稚一把呢?青裴,不需要我强调吧,我现在可是在追求你,原炀是我的情敌,我当然会利用一切机会打击他,这是每个男人都该做的。如果你生气了,我很抱歉。”
  面对如此从容的态度,就连顾青裴也哑口无言,他沉默了半晌,才道:“王哥,我和原炀的事,就是我和他的事,希望你不要搀和。之前我没说,你所作所为我也无可奈何,但我现在说了,你能尊重我吗?”
  王晋笑道:“我当然会尊重你,我以后再也不会这么做了,青裴,对不起。”
  这毫无诚意的道歉,当然不会让顾青裴舒心半分。尽管如果他去了王晋的公司,早晚都要面对原炀的怒火,可他还是不想以这种方式让原炀知晓。原炀行事冲动,今天在电话里那咬牙切齿撂下的狠话,让他多少有些担心。他已经心力憔悴,光是回北京就会消耗掉他大部分的意志力,实在不想再去应付来自原炀的责难,尤其原炀还是整件事的罪魁祸首。
  他不认为自己欠原炀半点解释。
  接下来的路怎么走,他心里其实已经有了决定。除了王晋那里,他没有别的去路了,他实在没有理由放弃唯一能让他翻身、重生的机会。接下来需要思考的,就是聘任合同的细节。听王晋的意思,是让他去公司做兼管资产处置工作的副总裁,王晋确实对他足够重视,让他挑这么大一个担子,顾青裴在心里感激王晋的同时,对俩人之间暧昧关系的顾忌也越来越深。看来入职以后,工作未必是最头疼的事,最头疼的该是来自老板的爱慕,这还真是他从前没有经历过的挑战。
  至于原炀……顾青裴现在一想到他,就止不住地头疼。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他已经被逼到了这份儿上,不硬着头皮往前走,还能如何?
  顾青裴提前结束假期,回了北京。他离开这里刚好两个星期,仅仅是短短的两个星期,再回来时,心境已然大不相同。他走的时候灰头土脸,这次回来,心里多少有了点底。
  他给王晋回复了邮件,就等王晋回国,详谈合同细节。
  他没回老家,也没告诉任何人他回了北京,只是一个人待在家里发呆。
  他没有想到,在自己的前途问题得到了救赎之后,心却依然无法平静,因为他跟离开时没有任何差别,脑子里不是那些照片,就是原炀。现在,他已经尽量不去想那些照片,因为有了退路,这件事的影响对他的打击就不那么可怕了,可他还是在想原炀。直到现在他才意识到,他所恐慌的、痛心的、难受的,不仅仅是失败的事业,还有他失败的感情。这两点究竟哪一个更让他痛苦,他根本无法衡量。他只知道现在事业有救了,错付的感情却没救。
  他常常想不通,像他这样一个聪明又功利的人,怎么会让自己陷入私情的困境?他明明什么道理都知道,他一直都清楚原炀不是合适的伴侣,可他一直没能成功阻止自己,走到今天这步残局,他自己也有责任,他的责任就是没有为自己做出最正确的选择。
  顾青裴在这无所事事的半个月里,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思考,然而无论他怎么用儒释道的各种智慧来开解自己,他都走不出名为“原炀”的阴影,他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回到家的第二天下午,他正在听着音乐看书,门被毫无预兆地打开了。顾青裴心脏狂跳,猛地从沙发上蹿了起来。原炀带着一身寒气进屋了,看到他的时候没有任何意外,就像早知道他在家。俩人隔着几米的距离互相凝视,明明几步就能碰触到对方,却仿佛有一道无形的沟壑横亘在他们之间。
  顾青裴嘴唇颤抖,轻声道:“把我的钥匙给我吧。”
  原炀没有说话,只是自顾自地脱鞋进屋,就好像以往无数次那样,如同进出自己家。然后,他朝顾青裴走了过来。顾青裴后退了一步,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心慌。
  原炀面无表情地走到他面前,伸手捏着他的下巴,“昨天有些事耽搁了,不然我应该去机场接你的。”
  顾青裴没有说话,就那么看着他。
  “度假愉快吗?和王总。”
  “我没有和他度假,是他自己去了塞班。”
  “那么照片是假的?”原炀用指腹摸着顾青裴的嘴唇,动作很柔,眼神却一片冰冷,让人不寒而栗。
  “我说了,我没义务向你解释,把我家的钥匙留下,然后你走吧。”
  原炀一手揽住他的腰,把他固定在自己怀里,低头嗅着他的头发、脸庞,“我查了下,你跟他一共在同一家酒店待了五天,你跟他上//床了吗?”
  顾青裴只觉得浑身直冒冷汗,原炀看上去很不寻常,遇到事情会暴躁狂怒的原炀反而让他比较熟悉。他低声道:“原炀,你够了,把钥匙留下,然后离开。”
  “离开?我一直把这里当自己家,当我们的家。”原炀突然一把抓住了他的头发,逼他抬头看着自己,“我再问你一遍,你跟他睡了吗?”
  顾青裴怒从心生,恨声道:“放开我,你没资格质问我。”
  “有,还是没有?”
  “放开我!”顾青裴挥起一拳砸向原炀的脸。
  原炀一把抓着他的手腕,用力一拧,顾青裴痛叫一声,整个身体被翻转了过来,紧接着原炀把他按倒在地,伸手就去扒他的衣服,动作一气呵成,让他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
  “原炀!”顾青裴瞠目欲裂。
  原炀脸上没有一丝表情,眼神更是深不见底,那里面不知道蕴藏着多少怒火和戾气,让人背脊发凉。原炀几下就脱掉了顾青裴的上衣,目光落在他身体的每一处,细细检查着。
  顾青裴扭头瞪着他,目光又惊又怒,心如刀绞。
  原炀检查完上身,居然还不肯停手,蛮横地脱下了顾青裴的裤子。顾青裴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就像个小孩子一样被原炀在客厅扒了个干净,任其摆布,他面色赤红,胸膛不断起伏着,此时恨不得一口咬断原炀的喉咙。他真不知道自己在执着什么,从头到尾,给予他最深羞辱的,总是这个原炀。
  直到原炀确定顾青裴身上没有一处不该有的痕迹,他才从那种临近崩坏的情绪中找回一点自己,他松开了手。顾青裴从地上坐了起来,狠狠扇了原炀两个响亮的耳光,力气之大,扇得原炀脑子嗡嗡直响,耳边也传来嗡鸣,原炀看着顾青裴,眼圈突然发红,“你要是敢跟他睡觉,我不会放过他,也不会放过你。”
  顾青裴差点儿咬碎牙齿,“你给我滚!”
  原炀心痛难当,“你现在对我除了说滚,还有别的吗?”
  顾青裴冷冷看着他,“没有。”他早知道原炀不是个相伴的良人,却没想过原炀究竟能混蛋到何种地步。
  原炀看着顾青裴,双眼有些模糊,“我没法保护你,是我的错,但你不能等等我吗,我很快就会跟上来。你不要找别人,不要看别人,我受不了,我真的受不了。我这些天已经快疯了,你知道我每分每秒是怎么过的吗,你不能跟别人好,我真的受不了。”
  顾青裴寒心地看着他,“原炀,你别说保护之类可笑的话了,你不给我带来无穷无尽的麻烦和羞辱,我已经要谢天谢地,你愚弄我还不够吗?我已经几乎身败名裂了,你还要怎么样?我跟你本来就是两个世界的人,我现在终于清醒了,你也快点醒醒吧,你出了这个门,不要再来找我,从今往后我顾青裴的一切跟你再没有半点关系,算我求你行吗?我顾青裴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时候都不求人,但我现在求你,给我留点余地吧。”
  原炀明亮的双眸仿佛被蒙上了一层厚重的尘埃,那眼神再没有光彩,有的只是一片死灰之色,他已经无法形容自己的心究竟有多痛,顾青裴的每一句话,都一刀又一刀地砍在他心上,他痛得不知如何是好。他从小到大闯过不少祸、干过不少坏事儿,他受过教训也挨过惩罚,但他从来没后悔过,唯独他对顾青裴做过的事,他悔不当初。
  顾青裴眼中的冷意让他不知所措。他摇了摇头,却说不出话来。
  顾青裴奋力推开他,狼狈地拖着半//裸的身体回了卧室,“砰”地关上了门。
  原炀留在客厅,很久很久,才跟丢了魂儿一样,晃晃荡荡地走了。
  王晋三天之后也回来了,一下飞机没回家,而是先约了顾青裴谈合同。顾青裴把王晋给他的一些有利条款主动压低了一些,目的是能获得更大的自主权。
  顾青裴有自己的考虑。王晋作为一个大地产商,和原立江在很多项目上既有合作,也互相较劲儿。决定入职王晋的公司之前,他做了大量调查,发现最近有一个土地竞标项目,是几家大型地产公司挤破了脑袋想要的,而王晋和原立江是这里面最有实力的两家。王晋这时候挖他,巧合也好、有意也罢,多少会善用他曾在原立江手下工作的经历来对付原立江。
  生意人就是这样,对人对事,物尽其用,顾青裴并没觉得有任何不妥,他和王晋目前又没什么私人感情,他又不是白给王晋干活,说白了是老板和雇员的关系,不存在利不利用。只是,他断然不会帮着王晋对抗原立江,要如何在这里面独善其身,就要看自己的手腕了。
  他手里确实有不少能对付原立江的东西,没有哪个企业的账面是没问题的,这些东西在他手里几乎没用,因为凭他的能量,掀不动原立江这艘大船,但如果是被王晋利用,那就大不相同。虽然这些东西不至于对原立江造成巨大影响,王晋也不会想把原立江逼急,但是制造一些舆论方面的小麻烦,让原立江竞标时略微失势,却对王晋大大有利。顾青裴何等头脑,自然不会让王晋拿他当枪使,所以他自己拟了自己的劳务合同,光改合同就改了两天。
  虽然这些目前都只是他的猜测,但他做事自然要给自己留后路,哪怕他手里掌握着原立江买凶杀人的证据,他都不会不自量力到想去对付原立江,他并非不记恨原立江,实在是他惹不起。而且,原立江毕竟是原炀的父亲。他为王晋干活,是服务于企业,他可不会蠢到让自己卷入这两人的竞争里,那是个深不见底的漩涡。
  王晋对合同条款没有太多异议,全程嘴角一直带笑。俩人签了合同后,王晋给顾青裴送上了精心挑选的小礼物,祝贺他的加盟,并希望他尽快入职,投入到项目中来。
  考虑到王晋的公司离他住的地方有些远,他打算搬家,正好他在离王晋公司不远的地方有套房子,装修完就一直空着没住,他也确实该换个环境了。现在的房子让他每次回来,都有种窒息般难受的感觉,因为房子的每一个角落,都有另外一个人的气息。
  他跟王晋约定好下星期一上班,趁着剩下的几天时间,匆匆选购生活用品,然后搬了过去,脱离了那个充斥着太多回忆的环境,他感觉轻松了一些。
  晚上,顾青裴给一些朋友打了电话,约他们吃饭。他所谓的朋友,也不过是生意上有往来或者指不定哪天用得着的人,从他出事就一直想看他八卦,现在是时候满足一下这些人了,正好借他们的口宣传宣传,让那些等着看他笑话的人哑口无言。
  天气渐暖。晚上赴宴,顾青裴穿了身浅色的休闲西装套装,里面套了件米色的羊绒衫,整个人显得挺拔俊逸、潇洒迷人,举手投足之间尽显成熟优雅的纯男性魅力。当他信步穿过大厅,走进包厢的时候,他看上去春风得意、满面容光,哪里有半点颓丧狼狈?
  列席的多少都很意外,没看成热闹自然失望不已。
  顾青裴周旋在众人的疑问调侃中,始终面带微笑,游刃有余,斜风细雨之间把那些尖刻的问题一一摆平,并且把自己即将入职王晋公司的消息透露了出去。
  他的目的确实达到了。如果少了王晋这个名头,他今天必定颜面扫地,因为连他自己都会底气不足,可现在,他非但没受到多少负面影响,地位反而看涨,他之前深为恐惧的那几张照片,只要他自己能泰然处之,别人也伤不着他半分。
  离席回家的路上,顾青裴的脸上再也装不出虚伪的笑容,他只觉得无尽地疲惫。哪怕他再度名利双收,回家之后,也不会有一个知冷知热的人,跟他共同做一顿热腾腾的饭菜。短短一年的时间,他却失去了很多很多,多到他承受这些的时候,痛苦不已。
  星期一早上,王晋隆重介绍了他的入职。这里面绝大多数的员工都不认识他,也不会知道他“艳//照”之类的传闻,但顾青裴知道,谣言这个东西,是生生不息的,很快公司所有人都会知道,他要在那之前,把这些人压住,让他们对自己产生敬畏之心,这把椅子才能坐得牢。顾青裴做了个激动人心的就职演讲,绝佳的口才加上极具魅力的外表,让顾青裴的出现在庆达地产上下引起了很大的骚动。
  开完例会,王晋又召集了资产处置部的骨干人员开小会,正式把他们的新领导介绍给他们,顾青裴在会上侃侃而谈,他曾经供职十数年的国企在世界五百强能排进前五十,他在那里吸收和运用的都是国际上最先进的管理理念,无论拿到哪儿,都足够忽悠人。
  会议结束后,王晋嘱咐顾青裴尽快进入工作角色,就自己先走了。
  在公司王晋一本正经,颇有威严,顾青裴看得出来公司的员工都有些怕王晋,这样最好,至少在公司王晋不会太过放肆,而且王晋确实很忙,他一个星期也未必能见王晋几次面,这不免让他松了口气。
  顾青裴的秘书把一些急于着手的项目资料都拿了过来,他一边喝茶,一边随便翻了翻,并不意外地发现了那个跟原立江有竞争的土地竞标案,他淡淡一笑,仔细研究了起来。不需要用任何乱七八糟的手段,他的能力加上庆达的实力,他对夺标也充满信心。
  顾青裴花了两天时间熟悉项目,并且很快带着底下的人加班加点地工作了起来。离开标日期只剩下两个星期,他看过之前出的两个投标意见,都不太满意,他尽管只在原立江手下干了一年,但对原立江的行事风格很了解,一味退让利润的结果最终将直接导致质量下降,这种投标文件一定会被原立江攻击得一无是处。他带着一堆年轻骨干从工程报价到材料选用再到进度日期,一个细节一个细节地抠,力求做到盈利的同时,又最具竞争力。
  转眼过去了一个星期,顾青裴用实力征服了他的下属,并在公司获得了一席之地。
  而原炀自那次之后,没再联系过他。
  顾青裴很少有空闲时间,他巴不得自己24小时都有事情干,这样他就不会有空去想原炀,可偶尔坐下来休息的时候,他想到原炀,依然是挡不住的难受和寂寞。
  晚上有一个饭局,王晋要带顾青裴出席,他到饭店后,王晋将他介绍给这个总那个长,他隐隐觉得有些人看他的眼神怪异,但他一直镇定自若,表现得无懈可击。
  一桌人谈笑风生的时候,一个XX局的局长上完厕所回来了,喝了点儿酒,扯着嗓子说:“哎,巧不巧,原哥就在咱们隔壁,老刘,王总,跟我敬杯酒去。”
  顾青裴脸色微变,能让这个局长叫“哥”,还姓原的,北京城里就没几个。
  桌上知道王晋最近和原立江顶上的,纷纷看着王晋,王晋面不改色地笑道:“真巧啊,走走走,怎么也得去敬原董一杯。青裴,我可不是躲酒啊,接下来你可得替我喝了。”王晋哈哈笑着拍了拍顾青裴的肩膀,示意他别去。
  王晋自然是为了他着想,可他如何能不去。这些人大多知道他曾在原立江手下干过,原来的老板就在隔壁,他要就这么坐着不动,岂不是坐实了他被原立江扫地出门,无颜相见的窘迫。不管是出于什么,他都不能躲着,相反,他要大大方方地去给原立江敬一杯酒!
  他还未动,旁边一个外地来的老总就拉着他,“顾总啊,咱们也跟着见见世面去,刘哥,帮我们引荐一下原董。”
  刘总喝多了,口无遮拦地说:“哈哈,顾总以前就在原董手下干过,你该找他引荐。”
  王晋脸色微沉,不太高兴。
  那局长连忙拽了拽刘总,刘总也意识过来了,气氛有些尴尬。
  顾青裴笑道:“说起来有点儿不好意思。原董一直舍不得我走,最近还给我打电话让我回去,可王总对我的知遇之恩,我也无以为报,只得甘为他左膀右臂。你们看看,一个是对我提拔有加的前老板,一个是对我恩重如山的现老板,可把我为难坏了。”说完还自嘲一笑。
  知道内情的人只得在心里感叹这人脸皮真厚,表面上却奋力恭维了一番。
  顾青裴到最后还是跟着王晋去了,门开的一瞬间,他和原立江四目相接。原立江喝了点酒,脸色微红,面上的笑容还没有褪干净,在看到顾青裴的一瞬间,僵住了,但原立江也是个人物,立刻笑了起来,“哎哟,王老弟,赵局长,刘总,今儿什么日子啊,太巧了,哎?这不是顾总吗?我以为你回老家了呢。”
  知道内情的人眼睛在原立江和顾青裴之间巡视,兴奋地等着看热闹。
  顾青裴笑道:“对,前几天回去陪了陪父母,没办法,过年我都没闲着,有时间总得回去尽尽孝道,可惜啊,还没待够呢,这不,王总就把我给叫回来了。一年之计在于春啊,好多项目都等着开花结果,真是个好时候。”
  顾青裴最后那句话说得意味深长,原立江微微眯起了眼睛。
  王晋笑道:“原董,来,我带着我们顾总来给您敬酒了。”他特别强调了“我们顾总”四个字,让原立江的眼神又暗了几分。
  俩人客客气气地敬了原立江一杯酒,原立江还未来得及多看顾青裴几眼,就被轮番而上敬酒的其他人给缠住了。
  王晋和顾青裴就拿着酒杯巡了一桌,认识不认识的都客套了一番。完完全全的交际场合,没有空隙让原立江和顾青裴好好对峙,但对顾青裴来说,他以胜利之姿回归的目的,已经达到。原立江在说话的空档看了顾青裴一眼,顾青裴也在看着他,俩人的目光在空气中交汇,充满了火药味。
  一伙人敬完酒后,全都回包厢了,坐下就开始谈论原家的事儿,都是些顾青裴听腻了的老料,他心不在焉地喝着茶,眼神有些游离。一只温暖有力的手突然握住了他的手,顾青裴抬头一看,见王晋正举杯与对面的人寒暄,此时下巴微偏,斜斜看了他一眼,眼中尽是沉稳从容的力量,让人心生一股安全感。和这样的男人并肩,好像世间没什么值得害怕的,和原炀,却像与虎狼并行。
  不,谁是虎狼,还说不准呢。顾青裴微微甩了甩头,找回了一些理智。王晋出身显赫,一生所见所历,根本不是他能相比,这是个比他要高杆得多的男人,如果他疏忽大意,玩儿不过王晋,就会被王晋玩于股掌之间。他之所以无法对王晋产生感情,而是充满戒备和敬畏,仅仅是因为,他能相信原炀真的喜欢他,却无法相信王晋对他会有真心。一分钱一分货,他顾青裴不做赔本儿买卖,至少,不会做第二次。
  顾青裴慢慢地抽回了手,大笑着喝下一杯酒。
  饭局结束后,俩人喝得都有点儿多,不过顾青裴酒量更好一些,他跟司机一起把王晋扶下了楼,司机打开后座,顾青裴把王晋弄进了车里,王晋勾着他的脖子,硬是不松手。
  顾青裴半身在外,半身在内,他身高腿长,这么弓着腰的姿势实在难受,他轻声道:“王哥,早点回家休息吧。”
  俩人的脸贴得极近,只要稍稍一动,就能亲吻对方,但是他们都没动,王晋醉醺醺地说:“顾青裴,咱们俩之间究竟差什么呢?”
  顾青裴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王晋必然是对自己极有自信的,他也确实有这个资本。顾青裴看得出来,王晋从未把原炀那样幼稚莽撞的小男孩儿放在眼里,绝大多数人如果有机会在王晋和原炀之间做个选择,胜利的多半也是事业有成、温柔稳重的王晋,而不会是还没长大的原炀。硬要说他们之间差了什么,恐怕就是机缘吧,如果他先认识的是王晋,也许今天是另一番光景。王晋虽然对人对事永远有所保留,绝不会像原炀那样直白坦荡,但却恰恰能让顾青裴更加安心,大家各取所需,又有什么不好呢,至少,会好过他和原炀闹个翻天覆地,最后狼狈收场。
  可惜,现在无论于公于私,他都该和王晋划好界限。
  王晋叹了口气,放开了他,顾青裴给他关好车门,目送着汽车离开。
  这时,顾青裴的司机也把车开了过来,他正要上车,背后却传来熟悉的声音,“顾总。”
  顾青裴身体一顿,慢慢回过头去。原立江站在酒店正门的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身边跟着两个助理,都曾是和顾青裴在酒桌上称兄道弟的人,此时却神情冷漠。顾青裴从容一笑,“原董,别来无恙。”
  原立江面无表情,“顾总,借一步说话?”
  顾青裴笑道:“晚辈不胜酒力,要回家睡觉了,以免醉酒之下再出丑,被昭告天下。”
  原立江脸色微变,眯着眼睛看着顾青裴,顾青裴毫不退让地跟他对视。原立江从台阶上走了下来,走到顾青裴身边,伸手轻轻一带,把车门关上了。
  顾青裴微微蹙眉。
  原立江用只有俩人能听见的音量说:“顾青裴,你拐了我的儿子,我也做了不地道的事,咱们俩多少可以算扯平了。你去王晋那里,其实犯了我的大忌讳,但我不想追究了,我只希望你量力而行,不要做一些损人不利己的事情。”
  顾青裴也低声道:“原董尽管放心,X钢集团的竞标项目,我顾青裴只凭自己一颗脑子,希望原董也能磊落行事、公平竞争,最后花落谁家,可都不许生气哟。”
  原立江冷冷一笑,“我以前非常喜欢你这份自信。”
  顾青裴呵呵一笑,“我也喜欢。”他打开车门,潇洒地坐进了车里,扬长而去。
  第二天,王晋领了个人来他办公室,说这个人跟X钢集团招投标项目组组长的助理是高中同学,打算让人把那个助理约出来吃饭,把人领来,是让顾青裴提前了解一下情况。
  顾青裴仔细打量了一下那个人,神情萎靡、衣着陈旧,一看就知道生活状况不太好,那个助理会不会搭理是一方面,即使能把人约出来,泄标是犯法的,尤其还是国企资产,对方愿不愿意冒险更是不好说。顾青裴以前主管过投招标,每一次涉及金额过亿的投招标,都是一场腥风血雨暗藏杀机的角斗,这种说法一点都不夸张。他亲眼见过因为受贿泄露标底,一进去好几年的高管就有两个,其中一个还是他亲自调查的。他对投招标这一套,实在是太熟悉了,背地里的手段怎么用,能用多少,怎样是个度,如何能天衣无缝,他心里门儿清,所以他对王晋把这么一个人带来搅混水,不太满意。
  他把人打发出去了,然后跟王晋单独谈了谈。尽管王晋表现得一直很沉稳,但顾青裴还是察觉到了王晋背上的压力,毕竟王晋为这个投标投入了大量的资金。这个项目进行到现在,基本上已经变成了他们和原立江的角逐,输了不但一切努力付之东流,而且颜面扫地。但病急也不能乱投医,顾青裴跟王晋聊了很久,把事情的黑白利弊都给王晋分析了一遍,王晋听得连连点头,最后叹了口气,“我最近压力有点大,肩上挑着的事儿太多了,一个一个的都不让我喘气。”王晋看了顾青裴一眼,眼中满是激赏,“青裴,还好我现在有你。”
  顾青裴笑了笑,“我的工作就是为你分忧。王哥,你一个人分不了八个身,有紧迫的事情就赶紧去处理,这件事就交给我吧。成败我不敢定论,但我绝对会百分之二百地努力。”
  王晋深深地看着他,最后忍不住抱了他一下,顾青裴身体微僵,拍了拍王晋的背,便往后退去,王晋也只得退了回来,淡笑道:“青裴,辛苦了。”
  顾青裴笑了笑,“应该的。”和原立江的一面,并没有影响顾青裴的士气,反而让他更加斗志昂扬,他尽管不能给自己伸冤,但如果此次夺标,也能为自己出一口恶气,因此他更加全身心地投入到了工作中。
  最后那个助理,他们还是找到了,不过不是通过那个高中同学,而是更稳妥的关系。那助理年纪不大,行事却很谨慎小心,只是再谨慎的人,也受不住巨大利益的诱惑,他选择性地透漏了部分标底,顾青裴有把握把自己的投标文件做得天衣无缝,他相信原立江也没闲着。俩家公司的基本条件相当,无论是人脉关系还是投资实力,都在伯仲之间,这时候拼关系拼财力已经无法决出输赢,只能看谁的投标文件更对领导心思了。
  顾青裴连续几天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为了给自己挣回一口气,拼了命地努力。
  投标文件报上去的之后,顾青裴大睡了一场,睡得昏天暗地,最后是被电话声吵醒的,他眼睛干涩得睁不开,也没看来电就接了电话,“喂?”
  电话那头好半天才说:“你在哪里?”
  顾青裴猛地睁开了眼睛。是原炀。
  电话那头熟悉的声音,顾青裴觉得已经有很久很久没有听到,其实细算下来,不过才过了半个多月。顾青裴没有说话,却也没挂电话,他不知道自己想听什么。
  “我回家了,刚从天津回来,项目启动了,一定会赢利的,我有把握。我忙完了马上回来了,你在哪儿呢?你说句话,你到底在哪里?回家吧,我在家等你。”原炀反复强调着“家”这个字,口气越来越急。
  顾青裴好半天才缓缓开口,“我不住那里了。”
  电话那头也陷入了沉默。
  顾青裴慢慢坐了起来,他捂着胸口,呼吸困难,但他还是坚持说着,“原炀,你如果早生几年就好了。不过,没什么如果了,以后不要再联系了。”
  原炀沉重的呼吸声传进顾青裴耳朵里,让他鼓膜生痛。
  原炀哑声道:“无论我做什么都没用吗?我整天东奔西跑都是为了谁,顾青裴,你不能让我为了你彻底变了个样儿,又不要我。”
  顾青裴握紧了拳头,默默挂断了手机。就这样吧,他这个年纪,跟年轻人玩儿不起了,这样对谁都好,对谁都好。
  他放下电话之后,尽管头晕脑胀,困倦不已,却再也无法阖眼。
  等待开标的过程是漫长而又焦虑的,但是他们除了等待,已经不能做什么了。投标时一家企业主动退出了角逐,实际上只剩下了三家,结果谁也无法预料。
  有一天,顾青裴接到吴景兰打来的电话。他颇为意外,他和吴景兰接触并不多。
  吴景兰的声音很沉,但语气还算客气,“顾总,近来可好?”
  顾青裴想到这是原炀的母亲,觉得面颊有些发烫,他低声说:“还好,吴总呢?”
  “我养了二十多年的儿子现在不肯回家,不肯透露行踪,不肯和自己的父亲说一句话,你说我好不好呢?”
  顾青裴沉默了。
  “顾总,你应该知道他在哪里吧?”
  “我不知道,我跟他已经很久没有联系。”
  “他为了你有家不回,你却说你们很久没联系,叫我怎么相信?”吴景兰的声音终于出现了一丝激动。
  “是事实,我们已经很久没有联系。吴总应该高兴才对,原董的目的达到了。”顾青裴并不是想出言讽刺,他对原炀的母亲还是尊重的,他只是说了一个事实。
  吴景兰却足足停顿了三秒,才开口:“立江这件事做得欠妥,不过,如果最先知道这件事的是我,我可能更加无法控制自己。你没有孩子,体会不了为人父母的心。”
  顾青裴没有说话。
  “我也不想再纠结对错,我们原家本是通情达理的人,这件事也不能全算你错,青裴,我现在只希望你把儿子还给我们。”
  若不是呼吸不畅,顾青裴险些失笑。还?为何找他要?“吴总,不管你信不信,我和原炀确实已经很久没联系,我也早已下定决心,和他再不往来。您找我要儿子,我很无奈。”
  吴景兰没再说话,俩人僵持了一会儿后,吴景兰悄无声息地挂断了电话。
  顾青裴坐在办公桌前,身体僵硬,久久都缓不过劲儿来。
  开标那天一大早,王晋和顾青裴带着一众下属到了X钢集团,原立江没来,他集团的高管代他出席。三家公司集中在大会议室里,等待X钢项目负责人开标评标。
  会议室里气氛颇为凝重,所有人都不苟言笑,开标之前,他们彼此之间都还是竞争对手,开标之后,输的输、赢的赢,尘埃落定,反而可以开怀畅饮,否则就会失了风度。
  负责人在投影仪上放出了整个项目的标底。
  顾青裴和王晋对视一眼,目光皆有些阴沉,他仔细观察着其他两家的表情,发现他们表情均有些异样,就跟他看到标底时的感觉差不多。他猜测,那个助理恐怕分别收了三家的钱,每家透漏的标底都真假参半,因此每家都没拿到真实的标底,却又部分吻合,顾青裴没想到那年轻人胆子如此大,不但敢收三家的钱,还故作聪明,弄出这么一堆不伦不类的标底。他只知道那人泄标必定有所保留,却不料竟然敢这样敛财不要命。
  X钢集团的领导不是傻子,泄标这种事,在投招标过程中屡有发生,何况是做得如此拙劣的。泄标表面上看似是对招标公司有利,打压了投标企业的利润,但却严重破坏了市场规则,这次X钢集团却没有动静,估计跟他们内部利益有很大关系,不管怎么样,他们三家是被坑了。还好他没有全信,做出来的投标文件比照这个标底,依然非常有竞争力。不过其他两家看上去脸色就不太好看了。
  负责人开口宣布中标单位了,顾青裴浑身血液都沸腾了起来,当他听到庆达地产的名字时,他瞪大了眼睛,肾上腺素快速分泌,口干舌燥,整个人都处于无与伦比的兴奋之中。他们赢了!赢了!他多么遗憾原立江不在这里,他多想看看原立江脸上的表情!
  王晋猛地站了起来,狠狠抱住了他,哈哈大笑起来。他的下属们一派欢腾,三十多岁的几个男人控制不住地在会议室里欢呼。其他两家脸色铁青,却还是强颜欢笑着祝贺。
  接下来的事宜留给下属处理,王晋带着顾青裴赶赴早就订好的酒店,召开新闻发布会,宣布庆达中标,明天庆达的股价肯定一路飙升!
  王晋在发布会上做了一个简短的演说,慷慨激昂,把这个项目的前景描绘得如梦似幻,顾青裴脸上带着胜利的笑容,出现在各大媒体的摄像机里。
  最后,王晋再一次跟下属一一拥抱,抱着他的时候,时间尤其长。
  发布会结束后,顾青裴第一时间给自己父母打了电话,嘱咐他们看新闻。从来没有哪一次事业上的成就,让他如此雀跃,因为他不仅从原立江那里争了一口气,也让自己从那些照片的丑闻里脱离了出来。如果他欠谁一个交代,那只能是他父母的,他必须一辈子都做让他父母骄傲的那个儿子。
  新闻发布会后的庆功酒会上,王晋当场宣布奖励他们整个团队三百万现金,并给顾青裴放了一星期的假。顾青裴一个月瘦了五六斤,确实需要休息。
  司机把他送回家后,他喝酒喝得已经有些晕乎,不过还是没让司机扶他上楼。
  他太高兴了,尽管没人可以分享。
  走到家门口的时候,他心脏紧缩,无言地看着站在他门口,明显已经等待多时的原炀。
  原炀穿着一身西装,头发用发胶固定着,短短一月不见,看上去成熟了一些,和他平日里的样子大不相同,只有那双狼一样的眼睛,完全没变。顾青裴一看到他,头就开始疼。
  原炀从阴影中走了出来,一步一步,好像踏在顾青裴心上,他开口了,声音如从深渊中传来,“你跟了王晋。”
  顾青裴低声道:“我为他工作。”
  “你是故意的吗?故意报复我?”
  “除了他,我在北京找不到工作。”顾青裴说的是实话,但他知道,原炀理解不了。
  原炀捏着他的下巴,双眸冰冷,“顾青裴,你是故意的,你知不知道,我在电视上看到你们两个站在一起,心里在想什么?”
  顾青裴看着他,嘴唇不自觉地颤抖。
  原炀贴近他的耳朵,轻声道:“我想杀了你。”
  顾青裴身体一抖,想往后退,却被原炀搂住了腰,原炀冰凉的声音持续在他耳边响起,“我原本不是这样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遇见你让我变成了这样。我喜欢你,喜欢到我自己都觉得自己不正常。”
  顾青裴心中有些恐惧,他下意识地狠狠推了原炀一下。然后他觉得后颈一痛,临昏迷前,他看到的是一双如狼似虎的眼睛。
  顾青裴醒来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脖子疼,疼得他几乎无法转动,跟落枕差不多。他翻了个身,喉咙里发出难受的呻//吟。
  “醒了。”幽森的声音在他旁边响起。
  顾青裴猛地回头,脖子疼得他脸都扭曲了,他看到了原炀的脸,屋内光线很暗,顾青裴分不清现在是什么时候,只知道外面全黑了,原炀的脸在昏黄灯光的映衬下愈发显得阴沉。
  “原炀……”顾青裴看了看这间陌生的房间,“这是哪里?”
  “北京。”
  顾青裴辨认出窗外山的轮廓和葱郁的森林,这里即便是北京,也离市区十万八千里了,他凌厉地看着原炀,“你这是干什么?”
  原炀从沙发里站起来,坐到了床上,摸了摸顾青裴的脸,然后捏着他的下巴狠狠吻住了他的唇,那亲吻简单而粗暴,唯一的目的仿佛就是宣告主权。
  顾青裴毫不犹豫地揪着他的头发,逼得他提前结束了这个吻,顾青裴狠狠地看着他,“你到底想干什么?”
  原炀舔了舔嘴唇,唇齿间尽是他渴望的味道,他露出一个让人心寒的笑容,“你还欠我一次度假,在这里还了吧。”
  顾青裴脸色铁青,“原炀,你别把我惹急了。”
  原炀捏着他的下巴,死死地盯着他的眼睛,“晚了,你已经把我惹急了。你真该庆幸我不舍得伤你,否则我就是把你的腿打断,也不会让你走到王晋身边。”
  顾青裴咬牙道:“你这个神经病。”
  原炀恶狠狠地一笑,心里却在滴血,“你说得对,我就是神经病,我的东西永远都是我的东西,我绝对不会让给任何人。”
  顾青裴怒道:“你打算怎么样!一直关着我?”
  “除非你从王晋那里辞职,跟我走。”原炀看着顾青裴的眼神,像一头饥饿的狼,“否则你就一直留在这里吧。”
  顾青裴颤声道:“你他妈是不是疯了!”
  原炀把他按倒在床上,“应该是吧。”他伸手撕扯着顾青裴的衬衫,那脆弱的几粒扣子在原炀粗暴的动作下尽数崩开,结实光滑的胸肌呈现在他眼前。
  顾青裴气得眼冒金星,“原炀!”
  原炀禁锢着他的手臂,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中是浓得化不开的灰雾,“至少这样你还会看着我。”
  顾青裴刚要张嘴,原炀低头堵住了他的唇,用力吸吮着,动作粗暴,让顾青裴一度窒息,灵活的舌头霸道地伸进原炀嘴里,扫荡那湿热的口腔内部,贪婪地索要着属于顾青裴的气息。顾青裴用力推拒,却撼动不了原炀半分,原炀头发凌乱,没了那副伪装的生意人样子,他依然是那个霸道无赖的兵痞子。他粗暴地撕扯着顾青裴衣服,很快顾青裴就半//裸着被他压在身上,他的双手在顾青裴身上到处点火。
  俩人已经有近两个月没有做过,这样粗暴而qing色的碰触唤醒了他们脑中数不清的回忆,尽管他们之间的气氛剑拔弩张,男人的身体却非常地诚实。顾青裴不再说话,依然奋力想从原炀身下挣脱,原炀喘着粗气,亲吻啃咬着顾青裴的皮肤,尽情侵犯这个他深深渴望的男人,顾青裴很快就被他扒得一丝不挂,因为挣扎而累得上气不接下气,皮肤呈现诱人的潮红,即使被死死地压制着,依然恶狠狠地看着原炀,可那半眯着的眼神却分外具有诱惑力。
  原炀粗声说:“你知道吗,我每天都在想你,做梦都想cao/你。”
  顾青裴骂道:“原炀你这个畜生。”
  原炀抓起他的衬衫,把他两手反绑在了床头,顾青裴扭动着腰身,渐渐地浑身脱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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