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延禧宫主 第一百八十三章 私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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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风揉花,月浮丘壑,傅恒一人独坐于书桌前,月光从窗外照进来,照在他掌心中的栀子花红宝石耳环上。

宝石内潋滟流光,像极她的眼睛,幽幽无声地望着他。

他耳边浮现出沉璧早上说的话:“明天,太后要去药王庙进香,侍卫大半调离,宫中守卫松懈,便是唯一的机会。你若真有意同她远走高飞,就在西直门外备好马车等她……”

叹了口气,他似下定决心般,用力握紧了手中的耳环。

无独有偶,延禧宫里,魏璎珞躺在冰冷的床铺上,缓缓张开手掌,掌心里同样躺着一枚栀子花红宝石耳环。

耳边,同样响起沉璧早上说的话:“延禧宫附近的苍震门,是水车每日必经之路,也是你唯一的机会。”

辗转反侧了许久,魏璎珞终于叹了口气,从床上坐起。

是她的错觉吗?今夜似乎格外的安静。

袁春望不在,就连小全子也不见踪影,魏璎珞在床上坐了片刻,轻手轻脚的下了床,试探性地推了推门。

吱呀一声——

门开了,一线月光,透过门缝,落在她脸上。

……连守夜太监都不在,人都去哪了?

无论是去出恭了,还是偷懒跑去睡觉了,这似乎都是魏璎珞的好机会,也是她唯一的机会。

一只绣花鞋从门后踏了出来。

然后,一路从寝殿走进了后院。

院中假山怪石,奇花异草,却有一样东西显得格格不入——一只大水桶。

魏璎珞不晓得这水桶哪里来的,就像她不知道宫里的守夜太监去了哪。

“多半,是沉璧动的手脚吧。”她喃喃低语了一句,然后走到水桶旁,揭开盖子,朝里头探去……

第二天,便是太后出宫礼佛的日子。

丝竹悦耳,琴声如诉,宝月楼里,沉璧踏乐而舞,折腰之际,目光往弘历身上一瞟,见他单手支颊,正在走神,眼睛虽看着她,心却不知飞去了哪里。

“哎呀!”

弘历回过神来,起身朝跌倒在地的沉璧走来:“怎么这么不小心,李玉,宣太医!”

李玉嗻了一声,匆匆离去。

“怎么跳舞还心不在焉?”弘历将沉璧横抱上榻,“待会要陪太后去药王庙,若是弄伤了脚,你就哪里也别去了,留在宝月楼里发呆吧。”

见沉璧脸上显出焦急的样子,他忽然笑了,伸手在她鼻子上刮了刮。

“朕也会留下来。”他笑道,“陪你一块发呆,可好?”

沉璧楞楞看他一会,忽然从榻上滚下来,跪在他面前,泪水涟涟道:“皇上,我有件事在心里藏很久,一直不敢禀报,可皇上待臣妾这么好,若我再不说实话,实在于心不忍!”

弘历楞了楞:“你要说什么?”

沉璧抿了抿唇,似经历过一番天人交战般,咬牙道:“皇上,璎珞她……”

烛火在桌上烧,却带不来任何温度。

当李玉带着太医匆匆赶到时,见到的是弘历面如寒霜的面孔,以至于整个宝月楼都提前进入了冬天,每个人都被冷的瑟瑟发抖。

“皇上!”沉璧忽然喊道,然后一瘸一拐的追在后头,“您要去哪,您……您答应过嫔妾,不会为难璎珞的!”

可弘历哪肯听她的话,他快步而出,去了延禧宫。

延禧宫里,早已人去楼空。

看着眼前空空如也的床铺,弘历忽然开口:“李玉。”

“奴才在!”李玉忙上前。

“传旨。”弘历冷冷道,“封锁神武门。”

李玉楞道:“太后今日要去药王庙,现在封门,难免惊动太后——”

弘历:“封!”

李玉跪下:“嗻!”

一辆驴车在两名小太监的驱使下,渐渐靠近神武门。

车上几只水桶,被大苫布盖着,水桶个个相同,其式样,赫然就是魏璎珞院子那只水桶的式样。

一个小太监打着呵欠道:“每天三更就要去玉泉山运水,一路走到紫禁城,能把人活活累傻!宫里水井和玉泉山的水又有什么区别,不都是水吗?”

另一个小太监用胳膊肘撞了撞他,示意他谨言慎行。

小太监瘪瘪嘴:“是是,我知道,给皇上太后用的水,当然是天底下最好的水!玉泉水的水又甘又甜,是水井能比的吗?”

两人唠嗑间,驴车的前轮过了大门。

轰隆轰隆,马蹄声由远至近,李玉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远远一指驴车:“皇上口与,封锁神武门——快!拦下那辆驴车!”

护军们就算不认识他,也认识他身上的衣裳——那必定是宫里的大公公,更何况他身后还跟了那样多的宫中侍卫。

于是原本树立的长矛往前一交错,挡下了驴车的去路,两名小太监不知所措,战战兢兢立在驴车前。

李玉翻身下马,身旁跟着袁春望。袁春望快步走到驴车旁,狭长凤眼瞥向上头那只半人高的水桶,冷笑道:“宫中珍品被盗,怀疑就藏匿在水车里,来人,把他们全部押回去!”

于是在浩浩荡荡一群人的监视下,驴车被一路押送至养心殿前。

弘历早已等在那里。

袁春望垂首行礼:“皇上,水车全部追回。”

弘历气得手发抖,竭力平静:“李玉!”

李玉挥挥手。

嘴角泛起一丝笑,袁春望领着众人退下,在场只剩下弘历,沉璧,李玉,四名押送水车的心腹侍卫。

“皇上。”沉璧抱着他的胳膊,哀哀祈求,“璎珞素来心高气傲,哪里守得住凄冷的延禧宫,那声声的哀求,只央我救她一命!我实在于心不忍,又欠了富察大人救命之恩,才答应帮他们二人私奔。”

她就是有这样的本事,三言两语,颠倒黑白。

“我错了,璎珞也错了。”她流泪的模样纯真又美好,说出来的话,也似全心全意为他人着想,“请您看在从前的情分上,饶她一条性命,好不好?”

可听了她的话,弘历只会更加愤怒,他一把甩开沉璧,快步走到驴车前,伸手抓住苫布,却迟迟无法掀开。

李玉忐忑道:“皇上?”

根根手指都在发抖,弘历深吸一口气:“你来!”

李玉:“嗻。”

弘历退后半步,闭上眼睛。

众目睽睽下,李玉一把掀开了苫布,正要打开水桶盖,谁料水桶摇晃两下,从车上轰然滚下。

水桶在地上滚了几圈,盖子打开,一个人从水桶里滚了出来。

“你……你……”李玉指着对方,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话来。

弘历一直闭着眼睛不忍看,直至此时,才慢慢睁开眼睛,待看清楚对方的面容,亦是一愣,脱口而出道:“怎会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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