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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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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萱萱不是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被五花大绑丢在一个废弃的工厂里。可是绑架这种事也就是想想,毕竟她是公众人物,绑架她的风险比绑架一个普通富豪的风险要大得多。

她的眼睛被黑布蒙着,不知过了多久,是白天还是晚上。她手脚已经僵硬发麻,还维持尊严端正地坐着一声不吭。如果求饶有用的话,还要钱干什么?

陈旧的铁门被推开时发出粗哑的摩擦声,随后是皮鞋脚步声渐渐走近。张萱萱静静听着,来人拿着酒瓶放在了旁边的桌子上,然后那人解开了她的绳子,又解开了蒙眼睛的黑布。

仓库内的灯光很暗,张萱萱努力地适应着光线,许久才看清楚眼前的人。

洪世光一身西装革履站在她面前,还是那副体面儒商的样子。

张萱萱没有太多的惊讶,只不过心里的预想成真了而已。她抬手整理了一下头发,就是因为沦为阶下囚,她才更要保持住尊严。

洪世光淡然一笑:“看你的样子,似乎早猜到了是我。”

“谁让我撞破了你的秘密呢。”

“他们应该没有对你怎么样吧,我有特别交代过。”

张萱萱微笑着,眼神却是冷的:“所以我应该说谢谢吗?”

洪世光虽然被噎了一下,但还是赞赏地对她笑了笑。处乱不惊,如果张萱萱真的愿意跟他做同类的话,说不定他们就是一对令人称羡的神仙眷侣。

他看了一眼刚才自己放在破木桌上的红酒和酒杯:“我就喜欢你这种高傲的姿态。我特地带了红酒过来,咱们喝一杯吧。”

说完他倒了一杯酒放在她面前。

“你……为什么来见我?”

洪世光举起杯子:“来,先喝酒。”

张萱萱深吸一口气,接过酒杯,仰头喝完,不想跟他浪费时间。

洪世光一笑,并不介意她这么敷衍:“明天你就要送去换赎金了。我们怎么说也是有些情分的,以后怕是见不到了,今天晚上就算是告别吧。”

他慢慢地饮酒,仿佛像从前一样是出来约会,面前的人还是他的未婚妻。说真的,他有些轻微的遗憾,如果张萱萱是贪生怕死之辈就好了。可是那样的话,他也不会欣赏她。

“谢谢你的告别酒。”张萱萱将杯子放下,有点看不懂他,“你到底想干什么呢?”

洪世光叹了口气,轻声道:“其实我之前的想法是自己带着张家的赎金去交换你,然后‘洪世光’为了救未婚妻而死,而我拿着钱开始新的生活。可惜,你的朋友们提前发现了我的身份。也不知道是不是上了年纪的缘故,不做洪世光,没有了前拥后簇,突然感到很孤单,很想找人说说话。”

张萱萱没有搭话,她几乎已经认定了,洪世光跟她说得越多就越没有留活口的想法。

洪世光抱歉地笑了下,解释道:“对不起,忘了告诉你,我是十年前才开始叫洪世光的。在那之前我还叫过Jack,松本一郎、胡和平,等等等等,很多名字我自己都忘了。我用的最久的是一百多前我娘给我起的那个名字,很朴素,叫来宝。”

一百多年前?张萱萱一怔,他这是在告诉她,他是个活了一百多年的人?!

这根本就是天方夜谭!

“怎么,你都不好奇吗?有什么问题尽管问,我是来找你聊天的,不会伤害你。”

张萱萱给自己倒了半杯红酒,一饮而尽。喝完酒压惊,她依旧是无法置信的样子,平静问:“你活了一百多年了?”

“是的,不过你先不用太惊讶。你的闺蜜田小姐大概没有告诉你,她的男朋友薛灵乔已经活了五百多年了。”

张萱萱被惊得合不拢嘴,听到洪世光的经历已经让她大骇,知道小植身边还有个更老的,这已经完全脱离了她的理解范围。每个人都有生老病死,如果洪世光说得是真的,那为什么只有他们可以逃脱?

“你们……都不会老不会死的吗?”

洪世光轻摇头,有些不屑:“不老不死的人只有薛灵乔而已,一个自私又狭隘的小人。他不愿意分享,那我只好主动一点。你在密室里看到的那些血其实是一百年前我从薛灵乔的身体里放出来的,然后他变成了干尸躺进了博物馆,而且还失忆了。”

张萱萱一下子明白过来:“你就是靠那些血维持不老的?”

洪世光摇着酒杯,丝毫不掩饰:“对,原本那些血可以供我用两百年,可是不知道怎么回事,近些年来我对这种血的需求越来越频繁,一旦不能及时喝到,身体就会迅速衰老下去。”

“所以我去找你的那天你就是这种情况?”

“是啊,衰老来得一点征兆都没有,而且剩下的血用不了多久了,所以我才会想要把薛灵乔从博物馆里运出来做研究,希望找到解决的办法。”他眯了眯眼,语气沉下去,带着一丝狠劲:“没想到碰到你那个倒霉的闺蜜,竟然出了一场车祸,用自己的血把薛灵乔给复活了。”

张萱萱想起田净植,心头一暖:“我那个闺蜜,倒是经常倒霉得让人措手不及。”

洪世光冷冷一笑:“有时候倒霉会要人命的。”

张萱萱没接话,给两个红酒杯再倒上酒,递给洪世光一杯:“这杯酒是谢谢你愿意给我讲这些。不过我还有一个不明白的地方,你已经用这样年轻的身体活了一百多年,为什么还不知足呢?薛灵乔的血液对你越来越不起作用,说不定是老天在警告你适可而止。如果我是你,我会选择放下。”

放下?!这真是他今天听过最好笑的笑话。

他一直是泥潭里挣扎的人,而张萱萱即使沦为阶下囚,也是这样的宠辱不惊。他从没有过拿起的机会,怎么放下?!

“你们这种生下来就高人一等的人是不会明白的。为什么你从小就可以锦衣玉食,别的小孩就要食不果腹?为什么薛灵乔可以永远活下去,而我就要适可而止?你知不知道,这么多年来,我虽然可以保持年轻,却没有一点薛灵乔飞檐走壁的本事。我像只下水道里的老鼠一样,东躲西藏,不断地变化身份,过得有多辛苦你知道吗?”

张萱萱冷漠道:“这都是你自己的选择。”

“不,我选择的不是那样的生活,而是像现在这样。”他顿了顿,感慨道:“当年我在美国碰到一个叫做洪世光的私生子,和我长得有几分相像,没有公开露面又有着强大的家族企业,我想我应该是他才对。”

“所以你就想方设法,鸠占鹊巢?”张萱萱摇摇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不对,如果是他自己,根本就继承不了洪氏集团。”

“你总能为自己做的恶找到完美的理由。”

洪世光冷脸笑了笑,并不在乎。回过头,只见张萱萱的目光盯着被扔在不远处的包,她站起来想往那边走。注意到洪世光的眼神,张萱萱摊开手:“不用紧张,你觉得我有能力伤害你吗?”

她捡起包,从里面拿出一副塔罗牌,回到桌边坐下。她洗完牌后随意地摊开在木桌上,看着他:“按照你的计划,明天应该是你的新生吧。不如让我用塔罗牌帮你算一算?”

洪世光不屑道:“我从来不信这些东西,我只信自己。”

“选一张吧,无伤大雅,就当是我感谢你今晚的款待。”

洪世光笑了一下,随意抽出一张,仰头喝完杯中的酒,站了起来。

“你自己慢慢算吧,我先走了。”他走了几步,又回过头,眼眸闪过一丝微光,“张小姐,再见了。”

张萱萱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她伸手翻开他选中的塔罗牌——审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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