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艳遇法云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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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州西湖岸边,绿树掩映着一家小食铺。食铺内,几名北方来的客人正在为“豆花应该是甜的还是咸的”、“元宵馅儿应该是肉的还是芝麻的”、“过大年时应该吃饺子还是年糕”这样能深刻反映出中国饮食文化南北差异的“严肃问题”,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店里的伙计闲聊着。

由于这家位于西湖岸边的小食铺附近风水颇佳,所以近十年先后有不少中外名人的别墅或者私人会所建在了附近。或许是出于某种考虑吧,这家小食铺报刊架上不知何时也如北京的“金湖茶餐厅”或“金多宝餐厅”一样摆上了不少出版地是香港地区、台湾等地区的报纸刊物。

胡林楠此时正坐在小食铺中某紧邻窗户的位置上,一边吃着生煎一边随手翻看着自己手边厚厚的一摞繁体字报刊。

看到那件自己曾经被卷入其中的《富春山居图》无用师卷失窃案,由曾经多次占据了多家媒体时政要闻版面显赫位置的热点新闻,变成了今天只在某地区性报纸上露出了一个边角的简短消息,胡林楠知道《富春山居图》无用师卷失窃案一事,也基本到了大事化小,小事化无的阶段。

不管怎样的喧嚣热闹,到最后仍不免萧瑟寂寞。这不但是新闻发展变化的规律,也似乎是人生的一种规律。

说起来从胡林楠三人大难不死地在海上漂流了多日,终于衣衫褴褛、蓬头垢面地被一艘渔船发现后,直到现在有关部门也算是前前后后地为此案做了不少实事。他们先是处理了办事不力的肖锦汉的上级,然后又用投闲散置的方式变相惩罚了那个用几亿公款购买了一幅王蒙《移居图》伪作的所谓专家,最后在整个台湾地区警方内部进行了一次严格排查清理工作,有关部门的所作所为足以对媒体、对始终纠缠着自己问责的政敌以及对胡林楠都算是有所交代了!

总而言之,在台湾地区有关部门处理《富春山居图》无用师卷失窃一案的过程中,唯一遗憾的不过是没有找回那幅失窃的《富春山居图》无用师卷而已。

似乎没有人再去继续追查那艘载着《富春山居图》无用师卷的走私船后来去了哪里。似乎没有人再去追问盗宝者东条为什么会忽然在明明到处潜伏着他的同伙的走私船上离奇死亡。似乎没有人再去追踪《富春山居图》无用师卷失窃案后隐隐透出阴谋味道的真相。似乎国宝《富春山居图》无用师卷在失窃后下落不明这件事跟各大媒体所津津乐道、反复纠缠报道的所谓体制性痼疾相比,却是整个案件中最无足轻重的一件事。

抬头看了一眼窗外无比动人的春意,胡林楠不禁想到他本人刚才关于《富春山居图》无用师卷失窃案所思所想的种种,真都像是一种咸吃萝卜淡操心的无谓行为。

“真是世上本无事,庸人自扰之!”掏出钱把餐费留在桌上,胡林楠苦笑着摇了摇头,似乎是在甩去始终困扰着他的种种迷惑,种种跟《富春山居图》无用师卷失窃案有关的迷惑。

西湖边的柳依然妖娆,灵隐路上的松依然挺俊,保俶山下看断桥,仍然是恰到好处的欣赏角度。

在周围怀有明确目的匆匆行走的中外游客的衬托下,不紧不慢闲适行走着的胡林楠,仿佛成了这个时代中莫名其妙的另类。

前方不远处灵隐寺方向的天空中,由红尘间各种千奇百怪的欲望燃烧而成的袅袅香烟正在不断地幻化消散,在胡林楠看来这情景简直就是对济公和弘一两位跟灵隐寺渊源甚深的佛门大师一生种种奇绝行为最好的注脚。

无论是禅宗,还是律宗,其实所欲破除的不过皆是我执与法执所形成的人天束缚而已。但古往今来除了少数敢于“波巅立足,悬崖撒手”的大丈夫外,到底没有几人不是生生世世在轮回中颠倒着各自痴痴错错的梦想吧。

又看了一眼灵隐寺,胡林楠到底还是过其门而不入,继续自己前往代表着人世间顶级低调奢华之所的安缦法云酒店。

过了灵隐寺走到底,左转往三天竺方向,过了法镜寺不远,在一条有个路标指示着往中国佛教协会的山路上去,过了小西天拱门,再步行片刻便到了由茶园中某古村落改建而成的世界顶级酒店之一——安缦法云。

在一个低调到不仔细看大部分人都会错过的门口,挂着一块用英文写着安缦法云的小木头牌子,这便是安缦法云酒店的正门。就像其他顶级的消费场所一样,最便宜的房间每日房价也要4000余元,高昂的价格使得安缦法云酒店富有一定的神秘感。

门口进去,小山路走到底就是一个不像接待柜台的柜台。安缦法云酒店的接待人员个个儿穿着打扮都像是蓄了发的和尚和尼姑,这难免让不少刚刚从灵隐寺走来的客人初见他们时,都差点双手合十道一声阿弥陀佛。在一些佛教徒的眼里,像安缦法云酒店内接待人员这样的非出家之人却身着僧服,可谓是一种大不敬。但是从安缦法云酒店管理者的角度来说,让接待人员身着僧尼服装从而唤醒客人某种独特存在感的做法,却正可以达到他们长期以来为所有入住安缦法云的客人们提供一种世界上最富有诗意栖居之地的卓越追求。

世上的人都是走过红尘的旅客,所以每个人在酒店中需要休息的不仅仅只有肉体,还有各自疲惫不堪的灵魂。

跟接待人员微笑地点了点头,胡林楠绕过柜台走进了隐在后面的门。

门内,安缦法云酒店的房舍错落有致地坐落在一片绿色的海洋里。四十七间格局形制不尽相同的客房,每个客房都有独立的院落,外部清一色都是混入秸秆、黄土遵古法炮制的黄泥墙。胡林楠所居住的客房屋顶隐隐约约地出现在芭蕉叶、树丛、大树和长满青苔的低矮石墙后,整个环境极为幽静,鸟叫虫鸣,溪水潺潺。

杭州安缦法云酒店原本是由一个坐落在群山与寺庙之间的小村落改建,附近都是茶园,一条小溪从村子中间蜿蜒穿过,没有改建之前是一个以种茶为生的静谧小山村。2008年,安缦酒店集团在将这个小村落改建成现在的安缦法云酒店时,所秉承的原则就是尽量融入周围原有的景观,并保持原来村落生活的人文面貌。按照设计了整个安缦法云酒店的印尼籍设计师原话:“这个村子已经很美了,所以我要做的,只是尽量保持它原来的样子。”

用上面穿着小竹节的钥匙打开房门,胡林楠走进了这间某投资方为了让他能够专心写稿而特别为他长期包租的房间。房舍内是极简的装修,在原来二层的阁楼拆除后,人站在房间内抬头可以直接看到高高房顶处新整修后衬着的草垫。

寥寥几件实用性颇强的中式家具按照古代大户人家居家布置的法度摆放在空间极大的房舍内,远处则有一张造型简单但是看起来很舒服的大床。

一阵风吹乱了悬挂在大床上方的柔软纱帐,同时将窗外的竹林摇曳出某种暧昧舒缓的节奏,近来因为困于文思而焦躁不安的胡林楠望着眼前这一幕,恍惚间竟生出了一种欲寻一位旖旎如梦的女子跟自己共赏此景的香艳心思。

在房间中写稿至筋疲力尽时,胡林楠无意间抬起头往窗外一看,只见金黄色的夕阳正照在根根修竹的节与节之间凸起上,于是乎他才发现红尘里的又一日大好光阴,竟然就这么无声无息地在自己敲击键盘的声音中沦陷成了过往云烟。

合上电脑,走入洗手间冲了个澡,胡林楠便走出了门。

从安缦法云酒店柜台右手边的小山路往永福寺的方向走上约5分钟,一条被栅栏遮挡、旁有小溪相伴的小路就是安缦法云赫赫有名的“中央大道”。安缦法云酒店附设的茶室就位于这条路上,从安缦法云酒店主体建筑群到灵隐寺之间的半途之中。往前一步是解脱,退后一步是繁华,安缦法云茶室这饶有深意的位置,宛如设计者故意布置下来的一个禅机。

刚刚走进安缦法云茶室的大门,一个胡林楠颇为熟悉的倩影,便犹如一道起伏在春水上的明媚阳光在他面前一闪而过。

空气中熟悉的香水味道,通过胡林楠灵敏的嗅觉,唤醒了他心中对于一个女子点滴的回忆。

“朴素就成了鱼刺鲍鱼过剩者的奢侈青菜,简单就成了褪尽繁华的繁华,没有仪式就是对隐逸之贵最好的理解,这是四两拨千斤的高级。”女子熟悉的声音在胡林楠背后不远处响起。

回过头,胡林楠看着女子纤瘦的背影,不禁露出了颇具深意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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