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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2.阔别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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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苍狼与白鹿迎着乱军冲上, 撞进冲锋阵中,再一个转(身shēn),跟随鸿俊奔跑, 鸿俊抓住陆许的鹿角, 翻(身shēn)上了陆许背上, 白鹿一声长鸣腾空而起, 苍狼几步纵跃,冲上高地!

  “景珑!”鸿俊抱住李景珑, 李景珑颀长(身shēn)材消瘦不堪, 顿时压在鸿俊(身shēn)上。

  “心灯……”李景珑颤声道,“心灯……”

  鸿俊与众人转(身shēn),安禄山麾下魔兵赫然已近千步, 驱魔师们却毫无退却之意,只冷冷看着眼前这一幕。

  莫(日rì)根拉出蚀月弓,沉声道:“长史, 说话。”

  李景珑双眼前血雾弥漫,只能依稀看见一道黑潮线朝着长安滚滚冲来。

  “他们究竟想做什么?”陆许沉声道。

  众人没有久别重逢的喜悦,也没有叙旧, 只怔怔看着眼前这一幕。鸿俊约略描述了(情qíng)况,担心地检查李景珑双眼。

  “吞地兽。”李景珑听过后说道,“想借……吞地兽, 直接冲上……城墙……”

  “下令罢, 长史。”莫(日rì)根沉声道。

  “守住……这里。”李景珑抱紧了鸿俊。

  众人各自转(身shēn), 面朝魔兵大军, 阿泰施展飓风扇,莫(日rì)根起蚀月弓,陆许拉开拳掌,掌中现出白蓝色光芒。

  阿史那琼双手指间持飞刀。

  五百步。

  鸿俊深吸一口气,释出五色神光。

  李景珑说:“鸿俊,我的心灯……”

  千军万马之声已轰然淹没了整个世界,化作他们耳畔的巨响,李景珑低声祈求,却无人再听见他在说什么。

  三百步、两百步、百步、五十步——

  一声龙吟平地而起,天际(阴yīn)霾瞬间一扫而空,冰霜龙息瞬间掠过,所有人顿时大叫!

  裘永思驾驭玄冥,飞过战阵,喊道:“我来了——!”

  刹那间黑潮涌向高地,玄冥一口靛蓝色的冰霜龙息扫过整个战场最前线,最前方冲锋的魔兵顿时被冻结、碎裂,其后前赴后继的更多魔兵悍然冲了上来!蓝色龙息扫来,惊天动地,黑潮前端瞬息成冰,浩瀚战场上,魔兵越堆越多,在那龙息的寒冷力量之下重重融合,顷刻间垒起了一道巨大的冰墙!

  冰墙犹如闪光的万里长城,直面冲锋大军,接连冲击之下巍然不动,巨响连声,魔兵密密麻麻地挤了上去,互相踩踏,却丝毫不退!

  裘永思落地,山河笔一挥,喊道:“终于赶上了!长史?你怎么了?!”

  众人抬头,只见玄冥喷过龙息之后便拔高,飞走,莫(日rì)根当机立断道:“撤!回守长安!”

  冰墙阻住了撞上来的魔兵,却阻不住翻滚的黑云,安禄山之声咆哮着涌来,鸿俊一手架住李景珑胳膊,正要喊出撤退时,魔气瞬间笼罩了城外战场。

  一瞬间万籁俱寂,唯独李景珑之声低低响起。

  “……我愿以带罪之(身shēn),赎清此生罪孽,只求心灯再临……”

  “景珑?!”鸿俊产生道。

  紧接着,李景珑抬起一手,他的双眼业已失明,口鼻溢出鲜血,全(身shēn)伤痕累累,赤|(裸luǒ)上(身shēn),心脏处却亮起白光。

  那白光愈发炽(热rè),照亮了黑暗,紧接着,高大的神祇在他背后浮现,顶天立地!

  燃灯法相再现,光曜万里,李景珑左掌立,右掌平,灯印朝(身shēn)前推出,刹那一道温柔的白光破开暗夜,安禄山发出痛苦的狂吼,黑云飞速撤回,退回冰雪巨墙之后!

  “景珑!”鸿俊大喊道。

  李景珑再难支撑,一瞬间倒在了鸿俊怀里。

  魔兵、黑云,飞速退去,陆许眼力了得,马上喊道:“大狼!正中央!”

  在那天空之中,浮现出一张由黑气聚集而成的面孔,莫(日rì)根立刻弯弓搭箭,以蚀月弓(射shè)出一箭!那一箭平地飞起,(射shè)向乌云,带着万丈金光轰然穿透了云层,一声巨响,魔气爆散,黑暗退却。

  然而魔气只是飞卷着退后,直退到十里之外,并未消失。

  “不行。”莫(日rì)根说,“只有一把法器,力量不够!”

  城门处终于响起钟声,长安城洞开,鸿俊道:“快走!”

  众人方转(身shēn),疾入长安。

  城门处,李亨匆忙下来,所有人都看见了驱魔师们抵挡十万大军的一幕,当即蜂拥而来,将他们围在中央。

  “让路!”鸿俊抱着李景珑,朝众人大喊道。莫(日rì)根不由分说,在城中化作苍狼,在前方开路,载着鸿俊与李景珑,回到了驱魔司中。

  天空下起了小雨,淅淅沥沥,淋得众人浑(身shēn)湿透。

  驱魔司还是老样子,一切从未变过,似乎更有人留守,鸿俊撞进厅堂的一刻,马上将李景珑放下,跪在他的(身shēn)前,侧耳去听他的心跳。

  “经脉受损。”陆许跟在后头,说道,“你留下的保命药都让他吃下去了!”

  鸿俊马上道:“先给他化瘀血的药!”

  驱魔司外的喧哗声闹得要冲破了门,却无人能进来,裘永思快步上前,为李景珑把脉,鸿俊则按着他的(胸xiōng)膛,将真气源源不绝地输进去。陆许带得药过来,片刻后,李景珑蓦然张口,一口瘀血喷了出来,洒在(胸xiōng)膛上,喷在鸿俊(身shēn)上。

  那紫黑色的瘀血一清,李景珑顿时又开始极慢地喘气,气若游丝,但心跳已恢复了过来。

  “为什么会受这么重的伤?”鸿俊道。

  裘永思一脸茫然:“我怎么知道?我也刚来!连你都不知道么?”

  鲤鱼妖:“我也不知道!我是后来与他们会合的……”

  鸿俊:“没问你!”

  陆许:“大狼!最后那一箭奏效了吗?”

  莫(日rì)根:“没有吧!你问我我问谁去?”

  特兰朵:“泰格拉你这混账!平时说得那么好听,次次都扔下我……”

  阿泰:“我的儿子啊——”

  阿史那琼:“……”

  门外传来李龟年的声音:“雅丹侯在吗?!你们回来了?”

  李白:“还是喝酒去吧……”

  信差:“李景珑出来接旨!李景珑呢?”

  其时厅中已七嘴八舌,乱成一团,陆许在询问莫(日rì)根蚀月弓来历,阿泰与特兰朵抱头痛哭,鸿俊着急给李景珑治伤,最后是阿史那琼出去开了门。

  “你俩!自己人!进来!”阿史那琼让李白与李龟年先进来,又朝那信使说,“雅丹侯现在没法去见你们皇帝老子,信差来一个杀一个,滚!”

  阿史那琼带两人进来,李龟年一见李景珑重伤,顿时吓了一跳,场面于是更混乱了,莫(日rì)根被吵得头晕脑涨,说道:“等等——等等!”

  众人便静了。

  “鸿俊,你还得多少时候?”莫(日rì)根说。

  李景珑脸上恢复了少许血色,鸿俊说:“伤得太重,元神剧耗,恐怕得有一段时间醒不来了。”

  鸿俊握着李景珑的手指,凑到唇边轻轻地亲吻。

  莫(日rì)根沉默片刻,又问:“一段时间是多久?”

  “上一次昏了多少时候?”鸿俊说,“会比上一次时间更长。”

  上一次,李景珑全(身shēn)经脉尽断,昏迷了足足五天五夜,这次他强行驭使心灯,心灯之力尚未走遍全(身shēn),直接从心脉释放出去,将心脉震得支离破碎,幸得陆许将他救回来后,便把鸿俊留下的所有续命药一股脑儿给李景珑喂了下去,方能续上七(日rì)(性xìng)命不死。

  众人便静了,阿泰逃出来的一路上,心全在特兰朵的安危上,没想到李景珑竟如此严重。其余人才来,唯独阿史那琼与陆许方知李景珑(情qíng)况危险。

  但鸿俊没有哭,也没有绝望,只是轻轻地抚过李景珑的额头,低声道:“辛苦了。”说着又望向莫(日rì)根,低声说:“你看,他就是这样,虽然把自己折腾得很惨,但总想保护大伙儿。”

  余人眼眶刹那全都红了。

  莫(日rì)根知道,这话是鸿俊不久前在路上,自己朝李景珑下的评价所作的回答。

  安禄山、史思明作乱反叛,这一路上生灵涂炭,百姓流离失所,死的死,伤的伤,但渐渐地走到了这里,驱魔司中所有人仍旧安然无恙。唯独李景珑此刻变成了一个废人,失去意识,昏迷在榻上。

  他用一种强大的执着,哪怕失去一切也在所不惜,甚至付出自己的生命,用这信念,守护了此处所有的人。

  “得有人不停地为他注入真气。”鸿俊说,“守护他的心脉,等待心脉修复。”

  “轮流罢。”陆许说。

  鸿俊答道:“我先陪着他,两个时辰以后换你,陆许。”

  陆许点了点头,鸿俊便将李景珑抱起来,他的(身shēn)体变得很轻、很轻,瘦得简直可怕,自打洛阳一战后,他便一(日rì)接一(日rì)地消瘦下去。较之鸿俊第一次将他抱到平康里的沉重,如今已轻飘飘的,将近九尺(身shēn)材,却仿佛不到百斤。

  “喂。”鸿俊小声,朝昏迷的李景珑说,“咱们回家啦。”

  他抱着李景珑,出得厅堂,众驱魔师听到这话,眼泪唰地就下来了,几乎无人不哭,裘永思抑着泪水,紧紧攥着拳头。莫(日rì)根以拳抵在鼻前,强忍悲痛。陆许则走出厅去,靠坐墙上,望着晦暗的天空出神,大声地喘息着,任凭泪水涌出。

  “真好啊。”阿泰哽咽道,“我还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回来了呢……”

  特兰朵不住淌泪,倚在阿泰肩头,就连阿史那琼亦坐着,不断哽咽。

  “风急天高猿啸哀。”李龟年唱道,“渚清沙白鸟飞回……”

  众人一时各流各的泪,那并非绝望与愁苦,而是鸿俊道出“回家”二字时,大伙儿内心的触动,欣喜、不易、激动、悲伤……种种(情qíng)感,交织在一处。

  “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李白沧桑的声音道。

  “万里——悲秋——常作客,百年多病——独登台。”

  “艰难苦恨繁霜鬓……潦倒新停——浊酒杯。”

  鸿俊在房中,握着李景珑的手,与他十指交扣,李景珑消瘦如柴的拇指上,戴着鸿俊给他的金扳指,两人的手指间,闪耀着五色神光,世界一时安静无比,大得如此空旷,又小得犹如只有他们两人。

  驱魔师们倚靠在厅堂各处角落,泪水渐干,李龟年的歌声,在再次相聚的一刻,就像在他们中间升起了长夜中的火焰,令周遭黑暗中隐藏的狼群,渐渐退去。

  “你还会作这等诗。”裘永思笑道。

  李白答道:“一位老友,杜甫所作。”

  李龟年摘下神火戒,放在案上,朝阿泰说:“师弟,想必现在你更需要它。”

  阿泰点了点头,接过神火戒,双手合掌将那法器挟在掌中,喃喃念了句祈言,再将它珍而重之地戴上。

  “我们走了。”李白说道,“天子移驾大明宫,着我与龟年护送。”

  所有人瞬间便心里打了个突,阿史那琼皱眉道:“那狗皇帝想逃?”

  莫(日rì)根马上摆手,示意不要多言,李白自然也不能回答他们,与李龟年告辞。

  “大伙儿先歇着。”莫(日rì)根拇指与食指揉捏眉心,吩咐道,“稍后去个人替鸿俊,都需要休息,管他什么魔,先睡再说。”

  众人便暂时散了,唯独刚回来的裘永思满腹疑问,却不便多问,起(身shēn)出得院外,观察天色。

  “这恐怕得完蛋。”裘永思自言自语道,“魔气如此鼎盛。”

  其时,陆许在井里打了点水,躬(身shēn)猛灌了一通,背后莫(日rì)根说:“给我也喝点儿。”

  陆许将碗递过去,莫(日rì)根仰脖一口气喝了,仿佛灌烈酒一般,足喝了三碗水,方出了口长气。

  “好了。”莫(日rì)根说,“一去几个月,我就知道要坏事。”

  陆许依旧是那冷淡的表(情qíng),答道:“事后这么说有(屁pì)用,不说有人连(性xìng)命也险些交待在毒蛇嘴里了。”

  莫(日rì)根苦笑,继而一怔道:“你怎么知道?你和鸿俊……再见面也没说几句话啊?”

  裘永思道:“得,你俩就先别互相拆台了,说说怎么回事罢。怎么出了这么大的事儿?”

  “信没收到?”莫(日rì)根说。

  先前驱魔师们每过一段时间便往江南送信,起初裘永思看信还是正常的,到了洛阳就出事了。然而那时,裘永思为了协助伙伴们作战,开始习练降龙仙尊的一项功法,正值紧要关头。待得到消息,匆忙北上之时,李景珑经脉已被焚毁。

  裘永思竭尽全力,赶到长安城前,一见势头不对,马上用掉了龙鳞,召唤出玄冥,替长安挡得一时攻势。

  “修什么法术修这么久?”莫(日rì)根皱眉道,“这种时候就别卖关子了。”

  “降龙仙尊历代(禁jìn)法,召唤逐层凶蛟。”裘永思解释道,“正如龙鳞能从塔内召出龙王一般,蛟也能召唤出来。但不能时常使用,且异常凶险,我恐怕大伙儿抵挡不住,才冒险练了这法术。”

  莫(日rì)根闻言眉头稍稍舒展开些许,若当真如此,说不定这一仗还有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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