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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寒冰飞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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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暗里, 他的思绪瞬间仿佛又回到了暗巷之中,在陆许吻过他后, 莫(日rì)根伸出手,锁住了他的喉咙。令他稍稍仰起头,与他对视。

  陆许的眼中充满了自然而然的紧张与惊恐, 紧接着, 莫(日rì)根低下头去,轻轻咬住了他的脖侧。那一刻他仿佛再度化(身shēn)为狼,尖锐的犬齿瞬间刺破了他的皮肤, 穿透了他的血管,一股香甜的血液迸爆出来, 源源不绝地注入了他的口中。

  陆许仰起头,瞳中倒映着乌黑的天际, 弥漫的(阴yīn)云退开,漫天星辉“唰”一声洒了下来,银河恰巧从这狭窄的巷顶穿过,映得巷中犹若白昼, 星光奇异地旋转, 银辉飘((荡dàng)dàng)。

  莫(日rì)根吸(吮shǔn)过他的血液,意味未尽地离开他的脖颈,轻轻一(吮shǔn), 令伤口合上, 再沉默与他对视, 那眼神专注而野蛮, 仿佛看着一只备受自己掌控、不得脱逃的猎物。

  陆许冷不防将手按在他的(胸xiōng)膛上,一道闪光贯穿了暗巷,“唰”一声莫(日rì)根消失了。

  他蓦然睁开双眼,醒来,雨已停,外头传来鼓点与乐声。他抬手摸自己的脖颈,某一处略有些异样,当即翻(身shēn)起(床chuáng),一阵天旋地转,险些跪倒在榻下。

  “小陆?”裘永思在外头问,“生病了?”

  陆许艰难起(身shēn),只觉晕头转向,似踩在棉花上,他对着镜中看,发现脖颈一侧竟是出现了红色的印痕,裘永思推门进来,忙试他额头。

  “糟了。”陆许说,“他顺着进我梦里来了。”

  当天午后,陆许喝过药,证实昨夜淋雨得了风寒,神(情qíng)委顿地坐着,朝众人说:“他的第二个目标,是哥舒翰。”

  “这不好搞。”阿泰眉头深锁,说道,“哥舒翰绝不像翰国兰般易与。”

  陆许与阿泰、阿史那琼都是见过哥舒翰的,众人商议片刻,最后敲定今夜细节。然而,最重要的(情qíng)报,他们始终未曾获得——安禄山并未让莫(日rì)根知道他的神火在何处,而距离杨玉环寿诞,还剩下六天。

  夕阳西下,陆许仍吸溜着鼻涕,(热rè)得头晕,寻思着今夜若再碰上那家伙该怎么办,以及昨夜那一场梦,莫(日rì)根究竟有何用意。

  裘永思担心陆许,一度让他今夜别再出任务,陆许却坚持与大家一同行动,两人在将军府外等候之时,陆许突然说道:“你觉得哪个才是他?”

  裘永思一怔,在这没头没脑的话前思忖片刻。

  “两个都是他。”裘永思说,“传说女娲娘娘造人之时,从(日rì)出造到(日rì)落,从白昼到黑夜,人的三魂七魄中,便有光,也有影。”

  陆许沉吟良久,又说:“若给驱魔司里,大伙儿排一排,你觉得谁是最聪明的?他排第几?”

  裘永思笑而不语。

  陆许追问再三,裘永思方道:“最聪明的,自然是长史,我自愧不如。”

  陆许等了许久,等不到回答,裘永思又说:“最笨的,想必在你与鸿俊之间产生了。”

  陆许:“……”

  “人生来就有聪明的,有笨的。”裘永思又道,“世间最难得之事,不过是返璞归真,大智若愚嘛,太聪明,反而活得累,有道是‘聪明反被聪明误’,简单一点,活得更逍遥自在些,是不是?”

  陆许说:“我不是鸿俊,不吃你这(套tào),只想问,在你眼里,大狼的计划仍有破绽,对不?”

  裘永思摇了下手中折扇,云淡风轻地说:“不必担心,这不还有我么?”

  陆许不像鸿俊般总是懵懵懂懂,既来之则安之,有饭吃,有(床chuáng)睡,有李景珑谈(情qíng)说(爱ài)就行。他始终观察着驱魔司中的每一个人,平(日rì)里,他们似乎各有各的心计,耍起手段谁也不让谁,但实际在智谋这一块上还是有分工的。

  哪怕是李景珑在时,偶尔也会征询裘永思的意见,这家伙似乎是除了李景珑之外看事(情qíng)看得最透的一个。

  而莫(日rì)根则在李景珑离开时,顺理成章地担任了大伙儿的头儿。陆许始终怀疑裘永思仍作了一手准备,只因他既不对这过程进行评价,也不曾主动去做什么。只见裘永思神(情qíng)微微一动,朝陆许道:“小陆,你有没有发现一件事?”

  裘永思朝陆许挤了挤眼睛,神秘地笑了起来,又道:“你觉得……长史始终不在,獬狱就这么相信咱们?他难道不着急么?”

  “不着急。”陆许答道,“这都好多天了,除却那夜现(身shēn)后,他再没有过问整个计划。”

  “嗯。”裘永思若有所思地答道,“你说他,知不知道咱们正在做的事?”

  陆许极其缓慢地摇了摇头。

  裘永思又是神秘一笑。

  入夜时将军府中十分安静,厅内摆放着哥舒翰从凉州带来,奉予杨玉环的寿礼——一件霓裳羽衣,乃是西域众匠人巧手织造,足足用了三年之久。羽衣分为七层,层层错落,金银丝在灯下如同流瀑般光华旋转。

  “一定喜欢!”杨国忠点头道。

  哥舒翰便让侍婢将羽衣罩了起来,朝杨国忠道:“老夫为了买这件羽衣,当真是费尽了心思……”

  杨国忠啧啧赞叹片刻,哥舒翰又请他到书房中喝酒,两人对谈近半个时辰后,杨国忠方从书房中出来,哥舒翰则表(情qíng)十分复杂。

  “也是时候了。”哥舒翰叹道。

  杨国忠最后说:“为了来(日rì)的大唐。”

  哥舒翰一把年纪,胡子、头发都已花白,年前西凉中了瘟疫后大病一场,竟已有苍颓之感,唏嘘不胜,点了点头,杨国忠径自离开,也不再多说。哥舒翰回转,在书房内看着杨国忠送来的文书。

  “老爷。”婢女在外道,“夫人请您。”

  “稍后。”哥舒翰拿着那信纸端详,仔细对照笔迹。

  外头便不作声了,不多时,管家又说:“老爷。”

  “知道了,这就过去。”哥舒翰不耐烦道。

  “大唐驱魔司莫(日rì)根求见。”管家说。

  莫(日rì)根?哥舒翰依稀记得此人,凉州尸鬼之乱时,莫(日rì)根着实在府上养了好一会儿伤,过后李景珑前来禀告,更告知长安有妖潜伏。便吩咐让他入内。

  莫(日rì)根两手空空,(身shēn)无兵器,入得房中,先是四处打量,并不朝哥舒翰行礼,哥舒翰将信扎压在一本文书之下,抬眼朝他望来。

  “怎么?”哥舒翰相对而言,待驱魔司中人还是比较客气的,毕竟李景珑救过他的(性xìng)命,且这伙人个个(身shēn)怀绝技,直接听命于皇帝,乃是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

  “杨国忠说了什么?”莫(日rì)根上前一步,仿佛改变了主意。

  哥舒翰眉毛一竖,便即大怒,要斥“大胆”之时,突转念一想,沉声道:“你不是莫(日rì)根,你是何人?来……”

  莫(日rì)根色变,万万未料哥舒翰阅人无数,竟是一眼看出自己破绽!当即顾不得再(套tào)话,倏然出指,六杆钉头箭刷然破开窗口,屋顶瓦片,一齐(射shè)向哥舒翰!眼看箭头从六个死角飞来,疾取他全(身shēn)各处要害,哥舒翰再无逃生之路,偏生就在这时候,“唰”一声白影出现!

  陆许快得无以伦比,破窗而入,一脚踏上案几,手中现出短匕,一匕挡开最接近哥舒翰的箭矢,将它击飞,紧接着翻(身shēn)上房梁,转(身shēn)挡开第二箭,再飞(身shēn)与箭矢落下,挥匕挡开第三箭!

  “叮叮叮”三声作响,陆许在空中飞旋,那速度竟是比箭更快,再挡开两箭,最后一箭从他手臂划过,破开他的衣衫,鲜血在空中飞溅。

  莫(日rì)根飞(身shēn)后跃,陆许冲了上来,以肩一撞莫(日rì)根(胸xiōng)膛,莫(日rì)根本可调齐钉头飞箭,将陆许格毙当场,却起不了杀心,只是侧(身shēn)避开陆许,不(欲yù)与他交战,再以两手手指朝(身shēn)前一并,被挡开的箭矢集合,旋转着掠过陆许,朝他(身shēn)后的哥舒翰飞去!

  一切都只发生在这短短的瞬息之间,哥舒翰刚吼完“……人!”,话音一落,裘永思、阿史那琼与阿泰同时破窗冲入,阿泰手执飓风扇,冷冷道:“玩大了,兄弟。”

  紧接着阿泰一扇挥去,刺骨寒风卷起满房书卷,裘永思以笔锋一挥,房内山水画内,一座巨山顿时脱开画纸飞出,狠狠砸向莫(日rì)根。

  是时只见假山飞来,莫(日rì)根暗道不妙,被结结实实地砸在(胸xiōng)膛上,背脊在房门处狠狠一撞,顿时撞塌木门,直摔出去,阿史那琼六把飞刀出手,迎上莫(日rì)根钉头箭。

  “陆许!”裘永思大喝道,“动手——!”

  陆许两手不断发抖,片刻后痛下决心,一声狂喊。

  “啊——!”陆许两匕划出弧光,带动阿泰挥出的寒锋,尽数汇聚于那匕首上,随着那痛彻心扉的喊声,贴(身shēn)撞进了莫(日rì)根怀里。

  莫(日rì)根:“……”

  陆许:“!!!”

  只见陆许两匕直出,一匕捅莫(日rì)根腰畔,另一匕直取他肋下,刷然捅了进去!

  莫(日rì)根万万未料陆许竟是如此绝(情qíng),一声狂吼,当即任凭那匕首卡在肋中,狠狠挥手,将陆许一拳扫开,陆许只觉那拳力重逾千斤,被扫得脑海中“嗡”的一声,摔在墙角。

  与此同时,裘永思、阿史那琼与阿泰三人冲来,护住了哥舒翰,莫(日rì)根再不言语,半空中一个翻(身shēn),上了房顶,一阵杂乱脚步声带着瓦片横飞,逃跑了。

  哥舒翰瞪着双目,一脸震惊,待得手下卫士上前来,正要捉拿三名“刺客”时,哥舒翰却大吼一声:“都给我住手!”

  阿泰与裘永思、阿史那琼则一起转(身shēn),朝哥舒翰行礼。

  “事有仓促,诸多冒犯。”裘永思说,“还请老将军见谅。”

  “你!”哥舒翰一指阿泰,说,“告诉我发生何事!”继而让进来的卫兵全退出去,阿史那琼上前扶起陆许,裘永思则躬(身shēn)捡起房内飞扬的纸,放回哥舒翰案上。

  阿泰正要开口解释时,哥舒翰却一声冷笑道:“李景珑手下,个个精明得很呐!”

  裘永思嘿嘿一笑,停下动作,不再捡地上的散乱纸张。陆许则靠着墙坐下,气喘吁吁,被莫(日rì)根那一拳打了,整个脑子里仍在嗡嗡作响。

  安西卫府中。

  赤膊只穿一条黑色武裤的莫(日rì)根躺在榻上,不住抽搐,睁着无神双目,冷得直打颤。安禄山检视他的全(身shēn),一声冷笑,被匕首所扎之处已结冰,这层冰霜正在慢慢化开,蔓延到他的(身shēn)体,肋下连着(胸xiōng)膛尽变成蓝色。

  莫(日rì)根的(胸xiōng)肌上,还纹着一只鹿头的形状。

  蛊虫从窗缝中飞入,变换为万丰(身shēn)形,沉声道:“大人。”

  安禄山缓缓道:“他们为何会知道目标是哥舒翰?!”

  万丰摇头,目中满是惊疑,安禄山一脸横(肉ròu),尽现戾气,盯着莫(日rì)根看,再看万丰。

  万丰说:“救他么?”

  安禄山终于出手,左手带着红光,按向莫(日rì)根(胸xiōng)膛,右手则将匕首猛地拔了出来!

  莫(日rì)根一声狂吼,全(身shēn)犹如遭到火焰焚烧,瞳孔瞬间放大。几乎是同时,就在安禄山拔出匕首时,匕(身shēn)符纹随之一亮,寒气冲向安禄山全(身shēn)!

  将军府内,阿泰解释到一半,陆许猛地一抽,双目空洞。

  那一刻,他的视线透过莫(日rì)根双眼,看见扔掉匕首、双掌作火焰形祭在(身shēn)前的安禄山!安禄山左手大拇指上戴着的那金扳指不易察觉地一闪。

  紧接着,梦境化作另一番场面,黑狼按着白鹿,在冰冷的荒原上不住撕咬,陆许马上知道莫(日rì)根再次感觉到了自己,在那垂死之际,正在不顾一切地寻找一切温暖之体,吸收(热rè)量。

  “陆许——!”

  “小陆!”

  暗夜冰原上,寒风凛冽,绝望与死亡的旷野中,黑狼按着白鹿,不住狂咬乱抓,白鹿滚烫的血液几乎是爆破开去,洒了满地。它的全(身shēn)发出强光,黑狼龇着牙,愤恨的双目中只有嗜血的意味。

  然而那白光收拢,化为全(身shēn)赤|(裸luǒ)的陆许,他不仅没有逃离,而是紧紧抱住了黑狼,黑狼在此刻只有凶恶气势,张开血盆大口,咬在了陆许的肩膀上!

  陆许忍着钻心般的剧痛,意识逐渐模糊,就在失去神识前,他抬起另一手,抱住狼头,全(身shēn)贴在黑狼的毛发上。

  黑狼的咬合力几乎让他肩胛随之粉碎,肌(肉ròu)、血液,尽数模糊一团,然而就在陆许做出这个举动之后,黑狼倏然慢慢地松开利齿,迷茫地仰起头。陆许则仅仅抱着狼头,侧脸贴在了它的下颚上,不住颤抖。

  蓦然一切景象崩坏、破碎,陆许睁大双眼,回到了现实中。

  房内,所有人都怔怔注视着他。

  阿史那琼松了一口气,说:“没事吧?”

  “找到了。”陆许颤声说道。

  所有人瞬间色变。

  天亮时,李景珑与鸿俊牵着手进城,鸿俊仍有些魂不守舍,李白则懒懒散散,一天没喝酒,什么力气都没了,一路上还东张西望。李景珑无奈,一会儿将李白拉回来,一会儿还得照顾鸿俊,还得提防自己被通缉,如同一个人(身shēn)后带了两只尸鬼。

  兰陵琥珀刚开张,客人们便一拥而入,李景珑从后门进去,鲤鱼妖正在打鸡蛋面浆做早饭,骤然一见李景珑,骇得“哇”一声大叫,自己把面酱洒了一(身shēn)。

  “可以下锅了。”李景珑面无表(情qíng)道。

  鲤鱼妖:“这不好玩!鸿俊呢?你们啥时候回来的?”

  鸿俊与李白进来,李白说:“酒呢?”

  “待会儿给你找去。”李景珑推着李白往前走,鸿俊则一副失神模样,前去换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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