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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师出同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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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泰与鸿俊由屏风后转出, 只见金花落中央那银杏树下,正坐着好整似遐的李龟年, 只听李龟年随口道:“正为贵妃寿辰作词曲,这可真巧了。”

  鸿俊忽然发现气氛仿佛有些诡异, 在阿泰(身shēn)上, 散发出奇异的气势, 他不露痕迹地朝前半步, 侧(身shēn)挡住了鸿俊, 通常只有在作战之时,阿泰才会如此认真。

  “需要帮忙么?”阿泰浅浅一笑。

  李龟年欣然道:“若有机会讨教一番,那是正好, 不过看你俩夤夜入宫, 想必还有要事, 是为雅丹侯来的吧?”

  阿泰答道:“正是。”

  李龟年便道:“由我带去找雅丹侯, 泰格拉王子,咱们聊聊如何?”说毕也不待回答, 便径直起(身shēn), 背上琵琶, 做了个“请”的动作,自行走在前头。

  鸿俊不住回忆李龟年与阿泰, 他俩什么时候认识的?不对啊,唯一一次见面, 就是在平康里流莺(春chūn)晓中。

  “宫中临时关押所非是地牢。”李龟年带着两人, 绕过兴庆宫侧(殿diàn)小道, 穿过一个幽静花园,回头又朝阿泰道,“上回突然离开,可是找到人了?”

  阿泰眉毛一扬,笑道:“果然被您发现了,李龟年大师。”

  李龟年又微笑道:“‘大师’二字,愧不敢当。那(日rì)你认错了人跟了我一路,我本想着搭把手,不过既(身shēn)负希林圣女真传,又有一众弟兄助阵,想必不难。”

  鸿俊从这短短的对话之中,瞬间推断出了滔天信息。如今的他已不如初至长安时不谙机锋,当即想到李龟年会不会才是真正的獬狱?

  “你是什么人?!”鸿俊凛然道,“李龟年,你是人是妖?”

  “想什么呢。”阿泰哭笑不得,以扇子轻轻一拍鸿俊后脑勺。

  李龟年却是哈哈大笑,阿泰道:“不过我确实曾怀疑过你,李龟年。那夜听你琴声,便觉不对,长史与弟兄们受困于狐妖失踪的那天,我也曾动了心思,说不定尾随你能找出线索……”

  鸿俊:“!!!”

  许久以前的某个真相猝不及防被揭开,原来那天阿泰说在桥下睡着,实则是去跟踪李龟年了!

  李龟年悠然道:“其中波折,万分抱歉,只因有不得已之苦衷……到了。”

  两人穿过花园,来到一处僻静之地,乃是关押兴庆宫中有嫌犯却未定罪之人的别院,外头则有龙武军将士守着。

  停步后,无人动手,阿泰眼望李龟年,李龟年明白其意,怀抱琵琶,沉吟良久,轻轻拨弄数下,紧接着如行云流水般奏出无数音符,琴声所到,别院外守军顿时全部瘫软倒下。

  鸿俊:“这是……”

  那手法与阿泰所用如出一辙!

  旋即阿泰笑答道:“我想,大师应该是我素未谋面的大师兄,对吧?”

  阿泰右手在左(胸xiōng)前平托,做“圣火飞扬”动作,朝李龟年行礼,李龟年以同样手势还礼,又朝鸿俊道:“快去,雅丹侯就在里头。”

  李景珑坐在角落里思考,房外传来鸿俊声音,喊道:“景珑!”

  李景珑蓦然站起,到铁窗前来,与鸿俊打了个照面,李景珑怒道:“怎么是你?他们让你来的?”

  “我自己要来……”鸿俊又转去找锁,一声清响,飞刀不费吹灰之力便将门锁斩开,李景珑上前正待阻止,却被心急火燎的鸿俊一推门,铁门当即撞在额头上,发出一声巨响。

  李景珑:“……”

  李景珑一阵天旋地转,鸿俊吓得够呛,忙自道歉,李景珑忙摆手道:“不妨,好久没这么倒霉过了……”

  “肿了,我给你揉揉。”鸿俊说,“还好鼻梁没撞伤。”

  李景珑啼笑皆非,一把将鸿俊抱在怀中,叹了口气。

  “快走!”鸿俊道。

  “不能走。”李景珑回过神,问,“你自己来的?被人发现了没有?”

  鸿俊将来时路上发生之事朝李景珑细细讲述,李景珑眼中充满震惊,喃喃道:“倒是没想到李龟年居然也是同道中人……他为什么表露(身shēn)份,只怕事(情qíng)收拾不下了。”

  “十年来,我始终在等某件东西。”李龟年朝阿泰认真道,“想必这次你前来中原,也是为了找它。”

  阿泰皱眉道:“那不过是个传说,连老师也无法确认的传说。”

  李龟年与阿泰安静地站在校场上,月光洒下,照在两人脸庞。阿泰叹了口气,说:“我早已放弃了,你找它做什么?大师兄,你还真有耐(性xìng),在长安一待就是这么多年。”

  李龟年说:“昔年希林圣女游历中原时,李家三兄弟中,唯我有幸朝她学艺,习得仙音术皮毛。更非是记名弟子,泰格拉王子,切莫如此称呼。”

  “寻找神火的任务,也是她托付给你的?”阿泰又问。

  李龟年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等待阿泰再提问。

  阿泰:“神火永世不熄,焚尽污秽,照彻黑暗……”

  “……得神火者,则得神使琐罗亚斯德之力,光明教民,火焰之子,见神火如觐摩尼、觐琐罗亚斯德、觐阿胡拉玛兹达,追随其后,行至善,斩至恶,于光明诸神之乐园中……永生。”李龟年缓缓道,“你若想复国,找回神火,想必有事半功倍之力。”

  “连摩尼也未找到的东西。”阿泰摇头道,“是不可能被找到的,我甚至怀疑它是否存在过。”

  “存在过。”李龟年认真地说,“圣女老师昔年正为了调查此事,来到中原。传说一伙栗特人在近千年前,便将神火带离西域,直到数十年前,獬狱入主长安,成为中原世界暗处的王,我才觉得,此事与它有着脱不开的干系。”

  阿泰蓦然一震,沉声道:“它在獬狱手中?”

  “不。”李龟年问道,“但与天魔关系非同小可,你们的调查到了哪一步?”

  就在此刻,周遭空气的流动仿佛发生了某种奇特的变化,黑色的烟雾从四面八方朝着此处涌来。李龟年与阿泰同时转头,李龟年瞬间祭出一道披风,平地里爆发出一阵烟雾,裹着自己与阿泰消失无踪。

  “听我说。”别院内,李景珑朝鸿俊认真道,“现在我绝不能离开这里。”

  鸿俊长出了口气,李景珑无奈,去牵他的手,却被鸿俊甩开。

  “你又怎么了?”李景珑打量鸿俊,一本正经道,“怎么总是生气?”

  “没什么。”鸿俊道,“那你继续在这儿待着吧,我走了。”

  李景珑反而笑了起来,知道嘴上说要走的人,心里都不是真的想走,便拉住他的手,说:“鸿俊,别担心,不会有事的。”

  鸿俊转头,认真道:“那么你告诉我,我能做什么?”

  鸿俊眉头深锁,眉目间带着忿意与焦急,说:“我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是,我承认,我不聪明,你们有什么事,也从来不告诉我。是为了保护我,免得我担心,可我也担心你!担心大家!”

  李景珑一怔,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听见鸿俊这么抱怨了,但这一次,他感觉到鸿俊的(情qíng)绪十分强烈,尤其在两人把话说开以后。

  “我不想总是这么不明不白!”鸿俊又黯然道,“算了,我想我也许不适合……不适合当驱魔师,我实在是太笨了。”

  “天魔打算除掉獬狱。”李景珑忽然道,“獬狱又想借我们除掉天魔。就这么简单。”

  鸿俊:“……”

  “不错。”一个声音从院外传来,“这么简单的事,怎么总是理解不了呢?”

  鸿俊马上转头,那声音是杨国忠!

  李景珑终于等到了双方摊牌的这一刻,沉声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好久。”

  “彼此彼此。”房外,杨国忠不知使用了什么法术,刹那间别院内所有砖瓦一同崩解,悬在半空,继而哗啦啦地朝四面八方飞去,围成一道封闭围墙,平地立起。

  “你的同伴们正在我府上。”杨国忠说,“有些话,我想来想去,还是与你直说较恰当。”

  杨国忠(身shēn)周光芒一闪,鸿俊马上聚合飞刀,不敢轻举妄动,然而杨国忠只是一抬手,手中便(射shè)出一道黑色火焰,环绕鸿俊全(身shēn)。鸿俊以五色神光竭力抵挡,李景珑怒吼一声:“够了!”

  李景珑抬手,白光爆破,挡住杨国忠,杨国忠却一拂袖,气劲撞开,两人顿时摔在围墙下角落里。鸿俊只觉得(胸xiōng)膛一阵钝痛,杨国忠却上前一步,双目冒出黑火,缓缓道:“真以为杀了乌绮雨,你们就有朝妖王搦战的实力了?”

  李景珑不住咳嗽,仍坚持挡在鸿俊(身shēn)前,鸿俊运足法力,预备在杨国忠再靠近时,便骤然突起,给予他致命一击。李景珑却缓缓伸出一手,按在鸿俊的刀背上。

  “一群很有志向的年轻人。”杨国忠一反常态,带着君临天下的威严,仿佛在那瞬间被另一个灵魂占据了那具(身shēn)躯。

  “可惜了,实力还是差得太远。”

  李景珑知道杨国忠突然出手,只是为了显露自(身shēn)实力,免去更多不必要的抗争,方才那一下不知他用了几成法力,妖力正对着冲击,令他五脏六腑一阵翻涌,险些就要吐出血来。

  鸿俊见惯了重明、青雄等高阶大妖怪,不受杨国忠的震慑,却明白这家伙当年能战胜重明,将凤凰与飞禽一族尽数((逼bī)bī)到太行山去,其实力至少也与重明旗鼓相当,自己目前几乎无法力敌,只得智取。

  李景珑说:“我的心灯,虽无法正面对撼你的妖力,可你要破去(禁jìn)制,取走鸿俊的天魔种,却是万万不能。”

  “你的心灯?”杨国忠话中不无嘲讽,说道,“千算万算,便算不到,这心灯最后竟然到了你(身shēn)上。”

  “以你本领,你本可提前动手杀了我。”李景珑沉声道,“为何不动手?”

  杨国忠冷哼一声,望向鸿俊,仿佛若有所思。短短数句之中,李景珑便猜测到,杨国忠似乎对某些事有着顾忌,他在顾忌什么?鸿俊曾向自己交代过,带着心灯下山,是青雄的授意,青雄告诉他,心灯是从北海鲲神也即袁昆手中获得。而鲲神有一项奇特的能力,即……

  果然,杨国忠注视鸿俊双目,沉声道:“袁昆将心灯交到你手中时,朝你说了什么?”

  鸿俊没有回答,他不谙撒谎,也未想通这期间的弯弯绕绕,只是随时提防杨国忠再次动手,并准备保护李景珑。

  “你是我爹的仇人。”鸿俊沉声道,“我不会回答你的任何问题。”

  “我非但不是孔宣的仇人。”杨国忠闻鸿俊所言,本以为他说的是孔宣,却没想到是重明,会错了意,又道,“反而是……朋友。”

  “你骗人!”鸿俊怒吼道。

  杨国忠笑了起来,转(身shēn)踱步,那架势竟是比李隆基还要有帝王威严,背对两人,望向天际明月,喃喃道:“在你很小的时候,我就见过你,孔鸿俊。”

  鸿俊:“……”

  李景珑趁着这时候,朝鸿俊打了个手势,示意由自己来处理,鸿俊则眉头深锁,看看杨国忠,再看李景珑,眼神中带着说不出的万分焦虑,李景珑把手覆在他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

  “……刚出生的时候。”杨国忠又转过(身shēn),认真打量鸿俊,说,“尚在襁褓中时,一岁、两岁、两岁半、三岁……”

  “让我们一直搬家的,就是你?”鸿俊皱眉道。

  “每年我都会来看看你,直到你认识了李景珑。”杨国忠沉吟半晌,而后道。

  “什么?”

  这下轮到李景珑一怔,在他的记忆中,此段是完全空缺的。

  “你都知道……”鸿俊颤声道,“獬狱,告诉我,其中发生了什么?”

  杨国忠说:“这个秘密,只能咱俩分享,有空约个时间再聊聊?你应当知道我对你没有恶意。”

  “才怪!”鸿俊一腔悲愤此刻尽数发泄出来,吼道,“要不是你,我爹娘就不会四处搬家!他们也不会死!”

  “他们会死。”杨国忠注视鸿俊双眼,缓缓道,“可不是因为我,原因你想必早已心里清楚。”

  杨国忠始终未将往事和盘托出,令李景珑开始惊疑,毕竟鸿俊的往事与回忆,是他自以为掌握了所有条件中所欠缺的一环,这也许将在最后酿成极其惨烈的变数。

  而杨国忠一瞥李景珑,笑着说:“反正眼下雅丹侯已在你的魔种上施加了一道(禁jìn)制,又是什么‘(爱ài)’呀,‘(情qíng)’呀一类的无聊东西。我得不到,你也摆脱不了,咱们双方都占不到便宜,不如就来做个买卖如何?”

  李景珑终于等到了这一句,当即从错综复杂的念头中抽离出来,杨国忠所言,来(日rì)再慢慢查证不迟,眼下如何处理,才是要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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