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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岁末团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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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层楼一片静谧, 画师们都离开了莫高窟, 时值岁末,他们纷纷上了车队, 驰往河西境内,回家过年。

  傍晚时,李景珑还是先醒的那个,鸿俊则睡得天昏地暗,无意识地抱着李景珑。外头脚步声响, 莫(日rì)根快步进来, 朝李景珑打了个手势。李景珑眯着眼,知道有要事, 便轻手轻脚地起来。

  “怎么样?”莫(日rì)根小声问。

  “待他醒了再聊聊。”李景珑答道,“怎么?”

  “鬼王要走了。”莫(日rì)根答道。

  李景珑快步走出九层楼,鬼王与亲卫们等在门外,朝他辞行。

  “还有事未曾请教, 请务必再留几天。”李景珑匆匆说道。

  鬼王却仿佛已猜到李景珑想问的话, 答道:“我不知道曜金宫那只凤凰有何意,但想必心灯在你(身shēn)上, 不会是偶然。”

  李景珑:“!!!”

  鬼王一手按在李景珑肩上, 说:“獬狱未死, 刘非大仇未报, 但天魔是否复生, 却仍是未知。”

  李景珑仿佛窥见一丝希望, 问:“鸿俊体内那魔种, 是可以抑制住的?”

  鬼王摊手,答道:“这问题,我无法为你解答。”

  李景珑沉吟片刻,鬼王又说:“人与妖,终究殊途,以我(身shēn)份,也无法向你提供多少帮助。但你我可以暂时做个交换。”

  李景珑抬眼,望向鬼王,鬼王答道:“此次战死尸鬼为患人间,虽说是被白鹿心魔控制,我与刘非,却脱不得其咎。”

  李景珑答道:“罪孽在獬狱(身shēn)上,不在你们(身shēn)上。”

  “可你回到人间朝廷,又该如何交代?”鬼王说,“守护人间的边关将领,会放任雅丹内沉睡的二十万尸鬼,置之不理?”

  李景珑沉吟片刻,而后说:“刘非已死,他已赎罪。”

  鬼王点了点头,李景珑又说:“至于雅丹,我自有办法,保证不会有人来惊扰你们的安睡,陛下曾许我一处封地,我选了雅丹,请鸿俊的舅舅于玉门关前代守,自然无人再来。”

  “如此。”鬼王说,“你便留着它。”

  鬼王递给李景珑一枚生锈的铁甲片,又说:“獬狱之仇,我将全力相助。除此之外,你还可驱使我麾下大军一次,替你作战。”

  李景珑收下铁甲,忙抱拳道谢,鬼王再不多言,上马离开,与一众亲卫消失在夕阳里。

  李景珑回了九层楼里,众人都纷纷醒了,各自打着呵欠。

  李景珑扫了众人一眼,说:“人居然就这么齐了。”

  连他自己也有点儿意外,裘永思懒懒倚在榻畔,说:“大过年的我还跑来帮弟兄们打架你说我容易么我?”

  李景珑想起今天已是岁末,便道:“好罢,旁的事都不管了,做饭,过年!”

  阿泰笑了起来,说:“上次过你们的年还是五年前了,有酒么?”

  李景珑早就安排好了,于是给众人分派任务,此时陆许来了,众人便看着他。

  陆许不安地打量李景珑,莫(日rì)根便拍了拍(身shēn)边,示意他坐下。

  “他没事。”陆许一看李景珑就知道他想问鸿俊,答道,“有话你当面问他,比问我好。”

  李景珑便点头,说:“我去杀鸡,待会儿再叫醒鸿俊,让他多睡会儿。”

  一时间驱魔司便动了起来,阿泰去找阿史那琼和面,预备岁末吃一顿,打个牙祭。莫(日rì)根则与陆许坐在院里剥板栗,预备做个板栗烧鸡。李景珑去杀鸡,裘永思则与鲤鱼妖负责清点出碗筷来。

  “哎,怎么一群大老爷们,跑这鸟不生蛋的地方来过年。”裘永思哭笑不得,朝鲤鱼妖道,“真是想不开。”

  鲤鱼妖答道:“对啊,鱼也没一条。”

  裘永思被这么一提醒,倒是想起来了,问:“对哦?那年年有鱼怎么办?”

  鲤鱼妖:“……”

  莫(日rì)根与陆许对坐,两人都沉默不语,莫(日rì)根手劲大,手指一按板栗便裂了壳,再扔给陆许,陆许则顺手剥开。

  “陆许。”莫(日rì)根说,“你还在生我的气?”

  画中听了鸿俊交代经过,莫(日rì)根方知,原来陆许一路跟着自己,竟是求他前来救自己。而苍狼也曾在某个时候,成为被困在画中的陆许的最后希望。

  “我以前发过誓。”陆许漫不经心地说道,“趁他们不注意时,到阿弥陀净土变里去许的。”

  “许的什么愿?”莫(日rì)根抬眼看他。

  “许的是,谁来救我出去,我这一生就跟着他了。”陆许低头,看着手中白色的栗子,随手扔到筐里。

  莫(日rì)根:“……”

  陆许抬眼,看着莫(日rì)根,没说话。

  “那时候我不知道。”莫(日rì)根说道。

  “现在你知道了。”陆许答道。

  莫(日rì)根低声说:“陆许,我这一生的使命,就是找到你。”

  陆许说:“我才不管你他妈的什么使命,反正你最后可没来。”

  莫(日rì)根答道:“你这么说不公平!我不知道是你!”

  “鸿俊怎么知道?”陆许反问道。

  莫(日rì)根将板栗捏得“咔咔”响,皱眉道:“这不公平!”

  陆许又说:“你不过因为我是白鹿转生,才来找我,是不是?我是白鹿,谁是白鹿,对你来说其实都一样。”

  莫(日rì)根说:“不一样,这不一样,陆许!”

  莫(日rì)根看着陆许,只觉有满腹话想说,却不知为何,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

  莫(日rì)根:“我以为,白鹿是个漂亮的姑娘。”

  “我既不漂亮,也不是姑娘。”陆许答道。

  莫(日rì)根说:“我想,她也许不知道自己就是白鹿,然后我来了,我会好好地(爱ài)她,照顾她……”

  陆许眉毛一扬,示意莫(日rì)根手里的栗子快点开,自己等老半天了。莫(日rì)根只得把栗子扔给他,又说:“……可这一路上,这一切快得我来不及想清楚,我从没想过,咱俩会……都是男人,也没想到,你就是白鹿。”

  “你到底想说什么?”陆许问。

  “咱俩是命中注定在一起的!”莫(日rì)根终于说出了那句话。

  “我怎么不知道?”陆许打量莫(日rì)根,说,“谁要和你命中注定啊!”

  莫(日rì)根道:“否则你为什么到榆林去找我?”

  “那时我脑子是昏的!”陆许说,“现在清醒了不行?”

  莫(日rì)根终于忍无可忍道:“你什么意思?我也豁出了(性xìng)命来救你,你不能因为最后带你出来的是鸿俊,你就……”

  “哟,你俩剥这么多栗子,要做几个菜?”阿史那琼满手面粉,打量两人(身shēn)前的整整一木桶栗子说。

  “闭嘴!”陆许与莫(日rì)根异口同声道,陆许起(身shēn)走了。

  鸿俊睡到一半,被外头临死前拼命挣扎的鸡给吵醒了,李景珑从未杀过鸡,按着那鸡割脖子放血,偏偏没割对地方,导致那鸡疯狂尖叫,扑打翅膀,歪着半截脑袋,拖了满地血到处跑。

  鸿俊暴躁地吼道:“安静点行吗?!”

  他睁开眼,睡眼惺忪地到栏前,望见下一层李景珑正在追那鸡,当即一飞刀过去,鸡“咕”的一声,倒在地上,世界总算安静了。

  李景珑两手血,马上抬头道:“鸿俊!”

  鸿俊消失在三层,李景珑疾步上去,鸿俊却下了二层,捡起那鸡,李景珑又跟了下来。两人对视一眼,李景珑便有点儿讪讪。

  “做什么?”鸿俊皱眉道。

  “过年了。”李景珑答道。

  鸿俊便点了点头,不吭声,李景珑烧了水,在九层楼一侧的院里,一下一下地拔鸡毛。

  李景珑的右手始终有点发抖,昨夜似乎被獬狱咬了后留下伤,却伤在经脉中。鸿俊思忖再三,终究没有问出口。

  他忍不住打量李景珑,这些天里,李景珑似乎意识到他对他的疏远,且到得现在,李景珑已变得有点小心翼翼,就像说什么都怕他生气。

  他的眼眶上还带着被鸿俊打出来的瘀青,鸿俊突然就觉得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还在生我的气?”李景珑埋头拔鸡毛,说道。

  鸿俊听了这话,忽然有些心酸。

  李景珑又说:“是我没用,你还难受么?”

  李景珑抬头看鸿俊,鸿俊答道:“不难受了,你这么担心我做什么?不如担心担心你自己。”

  李景珑把鸡翻了个面,继续拔毛:“在意你还不好?”

  鸿俊说:“我能照顾好自己。”

  李景珑突然说:“我怕你难受,可你什么也不朝我说,哪怕对莫(日rì)根,对泰格拉,如果我没猜错,待会儿见了永思,你的话都比现在多。”说着他又抬头看着鸿俊,说:“哪怕是陆许,你也愿意与他说说话。我不明白,是我做错了什么?”

  鸿俊怔怔看着李景珑,那一刻,他有股告诉他的冲动。但说出口,又有什么用呢?李景珑已忘了过去,知道以后,他会内疚么?他该说什么?

  “我与陆许,其实很久以前就认识了。”鸿俊答道。

  “他告诉我了。”李景珑淡淡道,“这(挺tǐng)好。”说着又把鸡翻了个面,两人一起看着李景珑手里的那只被扒光毛的鸡。

  “你从那次醒来以后,”李景珑又说,“就在生我的气,因为我瞒着你,是不是?”

  “不是。”鸿俊答道。

  李景珑指指自己瘀青的眼眶,侧头,说:“这儿给你再打一拳?哥哥只是不想你怕,不想你觉得给大家添了麻烦。”

  “真不是。”鸿俊坚持道。

  李景珑一本正经地说:“那么究竟是因为什么?”

  鸿俊又不吭声了,李景珑拔着鸡毛,低下视线,又说:“鸿俊,你觉得我聪明不?”

  “很聪明。”鸿俊答道,“你是我见过的最聪明的人了。”

  “可我猜不到你为什么生我的气。”李景珑抬眼,望向鸿俊,那眼神里竟是带着令人心酸的茫然。

  “我没有生你的气。”鸿俊答道。

  “有。”李景珑说,“从你睡醒以后,你就变得不一样了。我承认,是我没用,从凉州城那天起,我就一步错,步步错。我恨不得能让时间倒回去,回到那天夜里,我就不该出去。”

  鸿俊沉默片刻,而后说:“我要走了。”

  “去哪儿?”李景珑答道。

  鸿俊答:“回家。”

  李景珑:“我答应过你的,陪你一起去曜金宫。”

  鸿俊想拒绝他,他实在无法放下记忆里的那一幕,但他也开不了口,只能保持沉默。

  “哟。”阿史那琼在二层朝下看,说,“姓李的,你这鸡毛还要拔多久?拔得比你们贵妃的脸还干净了。”

  李景珑:“……”

  鸿俊站起来走了,李景珑简直想和阿史那琼打一架。

  裘永思与鲤鱼妖则并排坐在一条冰河前,河面上凿了个洞,各持一杆,在那冰洞里钓鱼。

  鲤鱼妖说:“为什么我是一条鱼也要来钓鱼?”

  裘永思说:“不然怎么办?年夜饭没有鱼,简直招晦气,总不能把你给煮了罢?”

  鲤鱼妖只好不说话了。

  当夜,李景珑摆开桌,莫高窟中开酒菜恐怕冲撞了菩萨,便挪到最远处,平时画师们聚集的一处侧(殿diàn)内开年夜饭。

  “怎么样?”莫(日rì)根朝李景珑问,上前为他搭手,把案几搬上去。李景珑的右手还有点抖。

  “还在生气。”李景珑说,“问不出来,你呢?”

  莫(日rì)根说:“我自己还没想清楚呢。”

  说话时陆许入内,一瞥两人,两人马上不说话了。

  鸿俊闻到香味,他早已一天一夜没吃过东西,饿得快前心贴后背,什么魔种,什么噩梦,什么妖啊魔的,统统都被抛到了脑后,赶紧坐下来。裘永思哈哈大笑,上前骑在鸿俊肩上,鸿俊大叫一声,按着他要揍。

  “可想死我啦!”裘永思笑道。

  鸿俊说:“你居然也赶到了!”

  裘永思拍拍鸿俊的背,亲(热rè)地搂着他,说:“还好来得及时。”继而凑到他的耳畔,低声说了句。

  “别怕,无论发生什么,大伙儿都陪着你。”

  鸿俊:“……”

  鸿俊抬头看裘永思,裘永思现出温暖的微笑,转(身shēn)到另一案前坐下。阿泰与阿史那琼也进来了,阿泰朝鸿俊使了个暧昧不明的眼神,鸿俊便笑了起来。

  众人都识趣地没有提有关魔种之事,陆许则坐到鸿俊隔壁,李景珑说:“今天烧了不少菜,没法分了,把案并在一起,大伙儿各取所需吧。

  “赵子龙呢?”鸿俊问。

  “这儿呢。”桌上盘子里,鲤鱼妖答道。

  众人:“……”

  鲤鱼妖躺在盘里,动了动尾巴,(身shēn)上还铺了些葱姜蒜,只没把它蒸熟。

  “年年有余,应个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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