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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李唐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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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昼夜后, 兴庆宫寝(殿diàn)中。

  杨玉环沉睡了足足一夜, 悠悠醒转。

  “好点了?”鸿俊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

  鸿俊换了(身shēn)天青色武袍,坐在榻畔, 如美玉一般,更显玉树临风,此刻他以略带冰凉的食中二指,按在杨玉环的脖颈上。

  碧玉孔雀翎发出阵阵光芒,五色神光在杨玉环体内流转, 驱魔司中人只恐怕虢国夫人在她(身shēn)上做了什么手脚, 最后那场混战中,狐妖之言似是而非, 更是留下了太多的谜团。

  鸿俊朝榻前的李景珑等人说:“没有感觉到妖气。”

  众人这才松了口气,李隆基又道:“国忠在河北,此事须得细细写来,也好给他个交代。”

  杨玉环想起来了, 淌下两行清泪, 说:“我……我大姐呢?”

  “你都记得些什么?”鸿俊将一个琉璃碗交给太监,说, “将药装这碗里。”

  杨玉环的思绪断断续续, 只是朦胧地记得自己见到一只狐妖, 做了一场很长的梦, 然而碎片般的记忆令她完全无法连贯地叙述事件过程。

  “应当是离魂花粉的作用。”李景珑朝李隆基解释道。

  “我记得, 有一条鲤鱼救了我(性xìng)命。”杨玉环惊讶道, “那条鱼在哪儿?”

  众人:“……”

  李隆基说过, 谁救了杨玉环,就加官晋爵,没想到杨玉环居然认定了一条毛腿鲤鱼乃是自己的救命恩妖,这就尴尬了。

  “它是我的好朋友赵子龙。”鸿俊笑道,“改天介绍你们认识,来,喝药吧。喝了就好了。”

  鸿俊手持琉璃碗,李隆基上前,将杨玉环扶起来,杨玉环却怔怔看着鸿俊。

  鸿俊:“?”

  杨玉环眼中的鸿俊丰神俊朗,唇红齿白,眉若远黛,眸若暮星,鼻梁高(挺tǐng),皮肤白皙,手指修长,眼里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你……你姓孔?”杨玉环疑惑道,“孔宣是你什么人?”

  刹那(殿diàn)内肃静,鸿俊的手不住发抖,竟将那药泼了些许出来,他强自镇定,问道:“你认识我爹?”

  “你是孔宣的儿子!”杨玉环一把抓住鸿俊手腕,说,“你爹娘呢?”

  “(爱ài)妃。”李隆基忙道,“你好好休息,诸事稍后再议不迟。”

  鸿俊眼中带着震惊,看杨玉环,再看李隆基,杨玉环转头朝李隆基说:“孔大夫!陛下!您还记得么?十六年前,臣妾(身shēn)染怪疾,救我之人,正是孔大夫!”

  李景珑瞥向鸿俊,一时(殿diàn)内鸦雀无声,李隆基答道:“似乎是有这么个人,昔年听瑁儿提起过……嗯。”

  李隆基迟疑半晌,杨玉环却笑道:“你娘是贾毓泽,你爹娘现在还好么?”

  “都去世了。”鸿俊黯然道。

  杨玉环怔怔半晌不作声,李景珑却在鸿俊(身shēn)后道:“天下百姓,俱是陛下子民,为天子与贵妃分忧,乃是分内之事。鸿俊,贵妃累了,让她好好休息罢。”

  李景珑知道李隆基不愿多提往事,毕竟杨玉环曾经是他的儿媳妇,多少有悖伦之嫌,便将鸿俊召了过来。鸿俊又说:“等你好些咱们再说。”

  李隆基便点头,吩咐众人下去。

  侧(殿diàn)中,众人都松了口气,昨夜除妖之后,幸而兴庆宫没被毁个稀巴烂,驱魔司成员也都不回去了,各自在宫中倒头就睡,睡醒就吃,洗个澡,换了(身shēn)衣服,午后阳光洒下,李隆基特许众人在茶室内休息等候,自己则前去上朝处理善后这些天里的一系列问题。

  先前李景珑一直被李隆基带在(身shēn)边,在与进宫的官吏们谈话,先是大理寺,而后是刑部,再则是六军统领,直至此刻,方得一口喘息时机。

  “还好昨夜牵连不广。”李景珑说道,“目前暂能收拾住,长安百姓也不曾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不该知道得太多的,都让闻闻离魂花粉就好了。”裘永思笑道。

  “最后的金翅大鹏,倒不知道是哪儿来的。”莫(日rì)根说,“简直犹如天神。”

  鲤鱼妖趴在鸿俊脚边睡觉,听到这话时,警惕地抬眼,一瞥鸿俊。鸿俊支支吾吾,幸而余人都未注意到他的反常,孜孜不倦地讨论金翅大鹏鸟的出现。

  金翅大鹏鸟乃是传说中的神鸟,于大唐民间有极高的声望,最终大伙儿一致得出结论,那鸟也许曾是唐王朝的守护神,狐妖占领长安后一度离开,而在驱魔司一番努力后,终于归来,并守护大唐。

  是吗?鸿俊自己都不知道青雄有这么大的来头,仿佛妖也分名声好的与名声坏的两种。

  到得傍晚时,李隆基还不放众人回去,直等到开过晚饭,天子赐膳后,方有太监通传,陛下在金花落中召见,于是打着灯笼,引众人往偏(殿diàn)中去。

  初冬时,金花落中那株四百年银杏已掉光落叶,光秃秃地位于池塘中央。金花落内那巨大屏风上,依旧光风霁月,只是景象换作了漫天飞雪,屏风后一个人影,还在轻轻地拨着琴弦,间或一两声,如同雪中清泉一般,令人心旷神怡。

  五人依旧在上次李景珑与鸿俊所坐之位坐下,裘永思仍在与莫(日rì)根争论譬如金翅大鹏鸟与蛟龙打起来孰胜孰负的问题。不片刻外头通传道:“太子到——”

  李景珑没想到太子会来,忙起(身shēn)去迎,一名高高瘦瘦、皮肤暗沉的中年人却快步走了进来,一手朝李景珑肩上轻轻一拍,笑道:“景珑。”

  “(殿diàn)下!”李景珑直是既惊又喜。

  那人恰是大唐太子李亨,李林甫在位之时,李亨备受排挤,领兵在外。去年李林甫一被清算,李亨终于去掉了心头大患,少掉了一名敌人,也终于熬出了头,被李隆基封为太子,并召回长安。

  “棣王到——”

  “寿王到——”

  当年李亨离京之前,曾与李景珑有过数面之缘,李景珑所在的龙武军队伍,更陪同李亨前往骊山猎场狩猎,那时李景珑便对李亨颇有知遇之感。李亨亦对这散尽家财只为买一把剑的年轻人印象深刻。李景珑甚至动过追随李亨,前往西北征战的念头。

  奈何李亨为保全自(身shēn),亦不及与李景珑深交,便已匆匆离开长安。

  “哟,这位又是谁?”李亨见李景珑(身shēn)后鸿俊,便回头笑道,“可把咱们家的都给比下去了!”

  棣王李琰、寿王李瑁联袂而来,驱魔司中人忙见礼,李瑁长得像其母武惠妃,容貌俊秀,却缺了几分阳刚之气。李琰则颇有武人气质,眉目间隐隐带着不得志之意。

  “父皇命我等先来,与景珑多亲近亲近。”李琰笑道,“无知无畏,昨夜竟发生了如此地覆天翻之事,竟是一夜睡了过去。”

  “各位(殿diàn)下有真龙之威护体。”李景珑忙道,“寻常妖邪,自然是奈何不得。”

  说话间双方便依次就座,鸿俊观察太子,见其手上戴着一和田玉珠串,如同羊脂一般粒粒一般大小,油润光芒四(射shè),便倍感亲切。说:“你这珠子,和我小……”

  李亨观他神色,笑道:“喜欢么?送你了。”

  说着李亨摘下那珠串,让人递给鸿俊,这一下李景珑顿时动容,鸿俊正要推辞,李景珑却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只得朝鸿俊说:“还不快谢恩?”

  李亨那和田玉珠名唤“天山神泪”,乃是十年前与高仙芝亲征七河流域,葛逻禄称臣时奉上的举族至宝。这些年中李亨对其(爱ài)不释手,从不离(身shēn)。

  鸿俊下一句“和我小时候弹坑玩的珠子一模一样”便说不出来,只得双手接了,忙道:“谢谢。”

  皇子们互相寒暄数句,各有各的风度,听其话中之意,也是许久未见了,却都以李亨为首,李亨一开口,众人便安静不言。鸿俊见状不(禁jìn)想起了虢国夫人临死前所言,若杨玉环也生了孩子,说不定比他们小些,现在也会坐在这儿吧?

  打败狐妖后,裘永思也分析过,虽不知狐妖用了什么法术,但想必是极其歹毒的邪术,让杨玉环三次怀上李隆基的孩儿,却都无法顺利生产。对此,李景珑的揣测则是:虢国夫人不愿杨玉环为李隆基诞下皇子,恐怕将有变数。

  只是这一切都随着狐妖之死,而成了永远的秘密,却也正因如此,李亨的太子之位方不再受到任何威胁。

  “父皇还在议事。”李亨笑道,“景珑来说说罢,究竟过程发生了什么?”

  李景珑便从头开始细说,包括众皇子尚未得知的科举案在内,详细叙述了整件事的经过,正说到一半时,李隆基来了,却示意众人不必多礼,就座听李景珑复述完后,皇子们方一脸震惊。

  “这……”李亨朝李隆基唏嘘道,“不知竟如此凶险!”

  裘永思道:“虽说妖邪横行作乱,却终究天佑我大唐,最后一刻,天降金翅大鹏鸟,正是祥瑞再临之兆。”

  “是呐。”李隆基长声叹道,“大鹏鸟是朕亲眼所见。”

  鸿俊心道还好当时来的不是重明,否则光是救火就得忙个三天三夜。

  李亨等人频频点头,目中却终究现出迷茫,明显不大相信,一副“这是什么鬼”的表(情qíng),奈何李隆基信了这故事,也只好随他去了。

  李隆基经这次之后,神(情qíng)仿佛更委顿了些,听完后勉强精神一振,又说:“最后是一条鲤鱼,救了你们母妃。”

  “鲤鱼。”李琰与李瑁还没从“你哄我玩呢”的想法中回复过来,便下意识点头,李瑁说:“鲤鱼是不错的。”

  “是条好鱼。”李亨听完前面那一大串,既是狐妖又是鳌鱼,一大堆怪物,现在已不知如何置评,只得点头附和道。

  李隆基又问:“鱼呢?”

  “赵子龙。”鸿俊侧头道,“叫你呢。”

  鲤鱼妖便从案后冒出头来,嘴巴动了动,看了眼鸿俊摆在案上的和田玉珠,再看皇子们,刹那金花落内一片肃静。

  鲤鱼妖说:“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不要客气。”

  “哇啊——”

  三名皇子顿时骇得够呛,碰得茶碗翻侧,险些召来侍卫,李隆基却哈哈大笑起来,说:“所以,现在你们信了?”

  李亨心有余悸,低头看鲤鱼,却极快地恢复了镇定,点头道:“这下是信了。”

  “朕在宣德门前许过,谁救了贵妃,便有封赏。”李隆基问,“你想要什么?说罢。”

  鲤鱼妖突然想到一事,说:“封官倒是不必,鲤鱼当官儿是(挺tǐng)奇怪的。只是有一事相求,陛下,我曾有一位恩人,现下死了,听说在兴教寺留下了不少舍利,能给我一枚,留个纪念吗?”

  “那是自然。”李隆基朝李亨说,“过几(日rì),你便替它办去。”

  “是是。”李亨以袖子擦了把汗,忙自点头。李琰与李瑁仍充满惊惧地不住打量鲤鱼妖。鲤鱼妖把脑袋探进鸿俊的茶碗中,喝了几口茶,见惯了人类这眼神,便依旧缩回案下去,在鸿俊脚边横躺着。

  李隆基又道:“自然,景珑除妖功不可没,明(日rì)起,驱魔司各有封赏。再封你一块地,届时你自己选去。”

  李景珑忙又躬(身shēn)谢恩,李隆基朝李亨说:“原本驱魔司在国忠手下,今夜起,便归你统领了。”

  众人都知道李隆基见了驱魔司通天本领,放在外人手中终究不放心,依旧得抓在李氏一族中,为帝王家效命才是。现下直接拨给太子,凡事都听太子吩咐,皇帝夜里才睡得踏实。

  “倒是有一事相询。”李亨又问,“景珑,如今长安,不知还有没有妖,有多少妖?”

  李景珑沉吟后答道:“几乎没有了,但是否一个不剩,说不准。”

  众人互相看看,事实上昨(日rì)驱魔司各人已分头出发,到城中各个地点观察过。昨夜更是在观星台上反复讨论,长安城不再像从前一般,有一股笼罩在城上的云霾,料想妖王一死,大小妖怪已树倒猢狲散,撤了个干净。

  莫(日rì)根说:“金翅大鹏鸟归来,就是最有力的佐证,虽不知它如今藏(身shēn)何处,但想必短期内不会再有任何异常。”

  “唔……”李隆基点头道,“大慈恩寺内绘有迦楼罗,乃是镇妖辟邪的护国神鸟,既已回归,确实不必再担忧了,好,就是这么着。”

  李隆基今天明显无心多留,得回去看杨玉环,众人便起(身shēn)相送。皇帝走后,李景珑又谈天说地地与皇子们聊了几句,见众人都有些心不在焉,李亨率先提早散了,离开金花落,亲自将李景珑一行人送到兴庆宫正(殿diàn)外。

  昨夜下过一场雨,此刻夜空繁星灿烂,银河如带,星辰照耀大地,在狐妖伏诛后,长安气象确实有了明显的变化。

  “(殿diàn)下。”李景珑转(身shēn)道,“驱魔司手握神通,却无法对付不谙法力的凡人,还请您谅解。”

  “这是自然。”李亨笑道,“父皇今(日rì)特地叮嘱过,总不至于让尔等去办甚么刺杀一类的俗事。我更希望驱魔司这柄利剑,永远不要再有出鞘的那一天。”

  李景珑淡淡答道:“但愿如此。”

  说毕,李景珑与李亨之间互一行礼,彼此心照不宣,李景珑带领驱魔司效忠于未来的大唐皇帝,而太子则感谢驱魔司出手救了他全家。两人各自离开校场。

  “好像没了妖气,真的不一样。”鸿俊笑着说。

  莫(日rì)根答道:“说也奇怪,现在的夜空就像在草原上看的一般。”

  鸿俊背后的鲤鱼妖答道:“妖气笼罩长安时,众星晦暗,客星犯主,有兵杀之气。眼下妖王一死,群星的灵力自然增强。”

  众人走在校场上,正要离开午门,莫(日rì)根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说:“只是不知道黑蛟去了何处。”

  裘永思朝莫(日rì)根使了个眼色,这点小动作却逃不过李景珑的双眼,李景珑便道:“怎么了?”

  “过几天再说罢。”裘永思笑道,“有些事,还得从长计议。”

  李景珑也不追问,便点了点头,忽见一辆马车驰来,停在午门前,车上下来一个人,却是李隆基。

  “陛下?!”李景珑惊讶道。

  “你陪朕走走。”李隆基说道,“孔鸿俊,贵妃有几件事想问你。”

  余人便都识趣地离开皇宫,李隆基带着李景珑,沿午门外朝校场边上走去,鸿俊则让鲤鱼妖跟着莫(日rì)根回去,自己上了马车,车内生起了火盆,只见杨玉环裹着一件大氅,正在出神,一见鸿俊便微微笑了起来。

  “陛下不喜欢我提往事。”杨玉环柔声说,“你听了就听了,不可常说。”

  鸿俊问:“为什么?我正想问你呢……”

  杨玉环笑了起来,说:“从小在家里,不怎么经世(情qíng)罢?”说着以手摸了摸鸿俊耳朵,问:“这又是怎么回事?在哪儿受的伤?”

  鸿俊侧头,挠了下受伤的耳朵边缘,答道:“没什么,小时候总是磕磕碰碰的,轻伤。”

  杨玉环叹了口气,询问鸿俊家事,鸿俊便简单说了些,杨玉环便道:“也就是说,毓泽与孔大夫去世后,你在山上过了十二年。”

  “我爹娘是个怎么样的人?”鸿俊对父母已全无记忆了。

  “珠联璧合。”杨玉环柔声说,“金童玉女,一对佳人。你娘本是华(阴yīn)贾家之女,曾与我结伴上长安,前来参加咸宜公主的婚礼……不久后,洛阳、弘农、司隶等地发生了一场瘟疫,你爹悬壶济世,救了不少百姓的(性xìng)命。”

  杨玉环抬眼看鸿俊,鸿俊沉吟片刻,想起虢国夫人临死前所言,终究觉得不放心,把手指按在杨玉环脉上。

  “姐姐的事,陛下都告诉我了。”杨玉环低声道,“她究竟是什么时候来到我(身shēn)边的,你知道吗,鸿俊?”

  鸿俊眉头深锁,用五色神光再探了一次杨玉环的经脉,杨玉环不像李景珑修炼武艺,经脉中空空如也,亦不排斥他的五色神光。

  “你记得什么时候,有见奇怪的东西吗?”鸿俊抱着手臂,一脚踏在马车隔板上,侧头问杨玉环。

  “小时候见过一只白狐。”杨玉环沉吟道,“就在十四岁那年。”

  “白狐?”鸿俊倏然感觉到了不妥,“不是灰的吗?”

  杨玉环点了点头,说:“后来在嫁给……嫁给李瑁后,生过一场重病,梦里备受煎熬,高烧不退。就在生病前,你爹突然与你娘,来了府上,说我最近将有劫难,只有一法能救我(性xìng)命。”

  “什么办法?”鸿俊问。

  杨玉环皱眉道:“他在我背上,以药物画了个印记,说能抵挡妖魔……”

  鸿俊脑海中恍若有雷电炸开,他隐隐约约,推断出了事(情qíng)的经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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