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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绝境逆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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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睚眦、狻猊、霸下三只狰狞的怪兽缓慢靠近。虢国夫人一声冷笑, 袖底探出一手, 阻住三妖,再不经意地一摆, 地上的铁链自动飞起,捆住了鸿俊,将昏迷不醒的他拖得直立起来,背靠洞壁撞了上去。

  鸿俊发出痛苦闷哼,缓慢滑坐下去, 垂着头, 意识模糊,眼中尽是重影。

  “还有一个。”虢国夫人柔声道, “驱魔司就将全军覆没了,直到现在,你还抱着同伴会来救你的希望?”

  李景珑一(身shēn)英武官服已被扯破,肩上、背上满是利齿咬出的伤痕, 紫黑色的血液浸湿了武袍, 再抬起眼时,眸中简直要喷出火来。

  “谈条件吧!”李景珑沉声道。

  “条件?醒一醒吧。”虢国夫人反而笑了起来, 说道, “你知道为什么直到今天, 我才动手来对付你么?”

  李景珑没有回答, 只是焦虑地看着虢国夫人背后的鸿俊, 鸿俊缓缓抬起头, 感觉全(身shēn)虚弱无比, 简直如散架一般的难受。

  “因为你对我根本没有任何威胁。”虢国夫人低声道,“李景珑,你(身shēn)为一介凡人,若不多管闲事,说不定还能混个寿终正寝。”

  “你……就是……妖……妖王吗?”鸿俊断断续续道。

  虢国夫人转(身shēn),打量鸿俊,漫不经心地说:“是的。”

  “狐妖们……都是你的手下。”鸿俊痛苦地说道。

  “说到这个。”虢国夫人转(身shēn)走向血海,低声道,“你们在烧死我的族人时,是否就已做好了死在今天的准备?”

  “对。”鸿俊跪坐在角落,抬起头,端详虢国夫人,低声道,“你想知道为什么吗?你过来,我就告诉你。”

  虢国夫人刹那色变,眉头深锁注视鸿俊,朝他缓慢走去。

  “是我下令杀了他们。”李景珑突然说道,“与鸿俊无关!”

  说毕,李景珑看出鸿俊想将全(身shēn)灵力释放,偷袭虢国夫人,可这是行不通的,便朝他缓慢摇头,极力劝阻他。

  “为什么这么做?”鸿俊皱着眉头,说道,“好好当你的妖王,不好么?为什么要杀人?”

  虢国夫人听到这话时,反而笑了起来,低声说道:“你怎么这么天真?”

  鸿俊望向虢国夫人时,眼中反而带着一丝怜悯。

  “你喜欢长安,我也喜欢。”鸿俊眼中带着酸楚,说道,“可你不这么做,就活不下去了?”

  虢国夫人眼中现出意外的神色,天底下这么多人,却只有鸿俊会问出这样的话。

  “那么你得去问狄仁杰。”这一刻,她的表(情qíng)充满了恶毒,“是他先对妖族下手,将他们赶尽杀绝的!”

  “狐狸是最像人的妖怪。”鸿俊低声说,“你们接受着(身shēn)为妖的折磨,却又尝遍人的喜怒哀乐。”

  “不错。”虢国夫人近乎冷漠地说,“我现在发现,一切都是这子虚乌有的感(情qíng)在坏事,若非晋云(爱ài)上了那小子,舍不得扔掉尸体,想藏在(床chuáng)底下,择(日rì)让他入土为安,也不会招致如此下场。”

  闻言李景珑为之一凛!

  从秦国夫人府逃出的猫、躲进晋云房中之举、发现了(床chuáng)底下的干尸……

  “你去过平康里!你去见过晋云!”李景珑的声音微微发着抖道,“那猫一定是见过你的狐妖面孔,才把我们引过去!”

  虢国夫人叹道:“我也没想到,与晋云吵了半天,最后竟然是一只猫坏了事。临死前你还想知道什么?问吧,我让你问个够,反正今天你们都得死了。”

  李景珑抬起头,注视虢国夫人,说道:“血池里是什么?”

  虢国夫人柔声道:“那就是血,是我搜集到的,所有人的精血。狐族吞噬他们的魂魄,方有了幻化为人的力量;而吸食的精血,都会哺到此地,注入血池中。科举之后,我就一直在想,究竟要怎么将你们引过来……”

  “……毕竟这是我最有用的东西了。我的另一个孩子——”她转头望向那血池,说道,“既想填充这血池,总得需要鲜血。而你们也绝不会放过任何的蛛丝马迹……”

  “那是一个以鲜血作为媒介的传送法阵。”鸿俊喘息道,并看向山洞中央的血池,巨大的血池正在不断翻腾,血池上方的传送法阵亮起微光。

  “不错。”虢国夫人轻轻吐出两字,“你们这些聪明人,总觉得顺藤摸瓜,能摸到我的下落、我的布置,可又何尝不是在一步步地踏进陷阱里?否则你以为睚眦会蠢得在取血之地掉下一片鳞么?”

  鸿俊:“……”

  “聪明反被聪明误。” 虢国夫人又笑道,“不过这血池,可不是轻易就能见着的。它以狐族之力,用凡人的鲜血炼化,我花了好大的力气,费了足足十年,才把它养到如今地步,过程中每一滴血的浸入,都令它拥有一分化(身shēn)为人之力。”虢国夫人嘴角带着微笑,淡淡道。

  “可为什么会变成我?”鸿俊至今仍无法相信,在血池里看见自己的刹那。

  “那可得多亏李长史的剑。”虢国夫人笑道,“昨天他自己送上门来的,喜欢么?”

  鸿俊蓦然想起,在驱魔司中见面时,自己与李景珑硬拼一记,手指被划伤的一刻。

  “现在,只要再往里头加进最后一个凡人的血……”虢国夫人柔声道,“一切便将大功告成,可惜你们已经看不到了。”

  “你想让它变成谁?”李景珑背后顿时生出一阵凉意。

  “不可能!”鸿俊提声道,“你动不了人间天子,他有紫微星护体!”

  “是的。”虢国夫人说道,“但我可以软(禁jìn)他,换个一模一样的皇帝,谁会发现呢?除了我那愚蠢的凡人妹妹,不是么?”

  李景珑不住喘息。

  “问完了么?”虢国夫人柔声道,“再没有话说,我可就下手了。”

  李景珑心念电转,正想拖延时间,虢国夫人却道:“拖延是没有用的,李长史,这是我以法术辟出的一道虚空界,哪怕你们逃出牢笼,没有我的通行法术,也永远离不开这血池。”

  说毕,她缓慢走向鸿俊,李景珑剧喘起来。

  “你想做什么?”鸿俊颤声道。

  “抽你的筋,扒你的皮。”虢国夫人客客气气地说道,“把你在李长史面前凌迟。先割开你的头皮,把你这张漂亮的脸皮慢慢剥下来,再放干你的血,最后吃了你的魂魄,变成你,凌迟你的上司、你的同僚,这样如何?”

  鸿俊:“……”

  李景珑:“……”

  一时山洞内只闻数人喘息,虢国夫人抬起手,令鸿俊的(身shēn)躯升起。吩咐道:“还没看过你的法宝呢,让我看看,你的飞刀似乎很利嘛。霸下,把他的法宝拿过来。”

  霸下化(身shēn)为人,双手奉上鸿俊的法宝。

  “是用这把飞刀呢,还是……”虢国夫人无意一瞥,瞥见碧玉孔雀翎时,顿时掩饰不住色变。

  “你……”虢国夫人再看鸿俊时,现出难以置信表(情qíng),颤声道,“这法宝从何而来?你是……不,不应该,你是曜金宫的人?!”

  鸿俊双眼一眨不眨,注视虢国夫人。

  “你只要碰我一下。”鸿俊低声说,“我爹会把你烧成灰!”

  虢国夫人蓦然爆出一阵夸张而凄厉的大笑。

  “哈哈哈——你以为老娘会怕了他么?!” 虢国夫人嘲笑道,“手下败将,可得把你的骨头送上太行山去,看看他会做什么?”

  虢国夫人拈起一把飞刀,冷漠注视鸿俊。

  “住手!”李景珑说,“虢国夫人!”

  “还有什么话说?”虢国夫人叹了一声,闭上双眼,说,“你们都逃不掉的,李景珑,你不可能说服一个母亲,饶恕杀死她孩儿的凶手。”

  “都是我做的。”李景珑说道,“你既与鸿俊的父亲有些渊源,让他闻离魂花粉,忘了这一切,送他走不是更好?”

  虢国夫人转头,注视李景珑。

  李景珑:“虽不知你们有过什么过往,但冤家宜解不宜结,你凌迟我,放过他,少一个敌人,岂不是更好?”

  虢国夫人一字一句道:“李景珑,你知道他生父做了什么不?你若知道,就不会再这么说了。”

  李景珑:“……”

  “他的父亲,杀了我的妹妹。” 虢国夫人沉声道,“今天可算全都落我手里了。”

  鸿俊:“!!!”

  虢国夫人拿起飞刀,鸿俊竭力侧过头去,只想拼着最后的力气将飞刀召唤回来,一刀钉进虢国夫人的喉咙。奈何全(身shēn)法力已被吸干,就连这点力气也无法驾驭。

  而就在此刻,虢国夫人手上的一枚戒指倏然亮了起来。她停下动作,迟疑片刻,先是以飞刀在鸿俊手臂上划了一道,拉出一条鲜血喷涌的血口。

  鸿俊痛得大喊一声。

  虢国夫人朝那三只怪物说道:“霸下去将吐火罗人找回来,睚眦与狻猊看好了他们,别让人死了,我马上回来。”

  三只妖怪点头,虢国夫人手上戒指一阵阵地发亮,继而她抬起食中二指,凌空飞速画出一个符咒,符咒一闪,“嗡”的一声,令她凭空消失了。

  李景珑注视着虢国夫人的动作,却因虚脱而不住发抖,鸿俊抬眼时,两人对视。睚眦朝他走来,一膝顶在鸿俊腹上。鸿俊猛地咳嗽,全(身shēn)痛苦痉挛,拖着铁链倒在地上。

  “想吃点什么?”睚眦提着鸿俊的头发,将他从地上揪起,说道,“吞刀子成不?”

  鸿俊不住喘息,另一名名唤狻猊的黑衣人却道:“别弄死了他。”

  “吐火罗人归我。”睚眦答道,放开了鸿俊。

  他的腹部还带着被火球炸出来的焦黑伤口,摇摇晃晃地走到血池边上,浸了进去,发出一声闷哼。

  “我走了。”名唤霸下的黑衣人说道,继而带起一点血池中的血,“唰”一声化作黑色火焰,(射shè)入洞顶法阵,就此消失。

  李景珑望向霸下动作,其时狻猊注意到李景珑时,李景珑马上挪开目光,但狻猊仍发现了,朝他走来。

  “别打他!”鸿俊侧躺在地上,艰难道,“他是凡人!”

  狻猊冷笑,打开笼门,李景珑刚要出手攻击狻猊,狻猊却喷出黑气,缠住李景珑,无需动手,只是拖着他朝墙上狠狠一撞。李景珑撞上洞壁,顿时昏了过去。鸿俊大叫一声,李景珑则摔了下来,狠狠地摔在他的(身shēn)旁。

  狻猊嘲笑道:“废物。”

  鸿俊睁大了眼睛,看见李景珑鼻青脸肿,鼻孔处慢慢地淌出血液,流在地上,不由得发起抖来。

  狻猊甚至懒得把李景珑扔回笼子去,转(身shēn)便离开,到得这巨大洞(穴xué)的高处,转到石柱后不知做什么去了。

  鸿俊伸出手,想去探李景珑的脉搏,昏迷在地的李景珑却反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指,睁开眼,做了个“嘘”的唇语。

  鸿俊这才放下心来,他与李景珑相距不到一尺,两人都侧躺在地上,望着彼此的双眼,四周一片静谧,唯血海翻涌冒泡之声。

  在鸿俊眼里,李景珑一动不动地注视着自己,时间仿佛凝固了,然则它仍在流逝,只因他看见李景珑的双眼变红,喉头微动,显然艰难地忍着哽咽。他的泪水沿着鼻梁缓慢滴落,混在鲜血里。

  他的嘴唇微动了下,那口型是——

  ——对不起。

  鸿俊努力地给他一个微笑,看见李景珑这么难过,自己受的伤反而已变得无足轻重。

  许久后,鸿俊朝李景珑说:“我们还活着呢。”

  李景珑点点头,望向没入血池的睚眦,以及走上高处的狻猊,现在不知道阿泰下落,必须先想办法自救。

  “我能做什么?”李景珑极低声道。

  鸿俊小声问:“他们呢?”

  两人目光投向角落里的裘永思与莫(日rì)根。事实上从鸿俊抵达此地,另外两人就一声不吭,仿佛昏迷不醒。

  李景珑极小声道:“狐妖吸尽他们的法术,都昏了过去。”

  鸿俊突然想起,李景珑是凡人,所以虢国夫人没有朝他展开吸摄修为之术。

  “你能拿到飞刀吗?”鸿俊低声说,“偷袭他们?”

  李景珑抬起右手,示意鸿俊看。

  他的手指头被掰断了,朝后以一个恐怖的姿势折了过去。

  鸿俊看到就觉得钻心的疼,李景珑却摇摇头,说:“已经不痛了,别怕,先把你手臂上伤口包扎一下。”

  鸿俊小声说:“再等一下,说不定我能恢复力气,把飞刀召唤回来,还有希望。”

  “需要多久?”李景珑问,“虢国夫人想必很快就回来。”

  鸿俊从未遇见过这种全(身shēn)脱力的(情qíng)况,等待良久,法术修为却是毫无恢复,全(身shēn)软绵绵的,就怕以后都无法再用法术了。

  应该不会……鸿俊在心中安慰自己,重明教他使用法宝时就说过,灵气从经脉中自发诞生,源源不断,生生不息,只要花时间修炼,就永远都不会消失。

  “我不知道。”鸿俊焦虑道。

  李景珑示意鸿俊稍安勿躁,以断了两根手指的右手,轻轻握住鸿俊的手,又说:“帮个忙……交给你了。”

  鸿俊看他断折的手指,实在太不忍心,李景珑却示意别怕。

  鸿俊迟疑片刻,只得翻手抓住李景珑修长的食中二指,强行把它一招扳了回去,发出一声清响。

  李景珑瞬间险些昏了过去,左掌捂住右手,稍蜷起(身shēn)体,大口喘气,过了好久才缓过来,整个过程竟是一声不吭。

  “还痛不?”鸿俊焦急问道。

  李景珑勉力活动手指,低声说:“折断处在指节,勉强能动,使不上力。”

  他的气息稍微平静下来,又问:“鸿俊,我记得你说过,在我体内,有心灯?是么?还记得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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