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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走马上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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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景珑与鸿俊对坐厅内,鸿俊如释重负,说:“就在你心脉里,太好了。终于找着了。”

  这几天鸿俊简直茶饭不思,天天翻来覆去地想着心灯下落,眼下终于去了一个心头大患。

  “怎么取出来还你?”李景珑问。

  鸿俊无奈摊手,说:“先暂时寄放在你那儿吧。”

  李景珑(欲yù)言又止,最后点了点头。

  鸿俊决定给曜金宫写一封信求助,可要怎么送上去呢?让赵子龙回去送信?可这鲤鱼妖一来懒二来不(爱ài)走路怕脚痛,而且路途遥远,独自上路也怕有危险。又怕青雄不在曜金宫里,重明收到信后,答复肯定是“错了就错了关我什么事”。

  真难办……鸿俊想着,抬头一看李景珑,总感觉他好像又有话想说。

  “这心灯存放我(身shēn)上。”李景珑沉吟道,“我会有什么变化么?”

  “不会有什么麻烦。”鸿俊忙解释道,“五脏里,心属火,心灯会守护你的心脉。而且这灯力量清和纯正,光芒充满正气,绝不会有什么坏处。”

  李景珑又点头,但似乎内心还在做什么激烈的斗争,鸿俊不明所以,观察他的表(情qíng),最后李景珑又问:“我会因此拥有法力么?”

  “啊?”鸿俊怀疑地答道,“应该……不大可能……吧。你的经脉中没有法力,给你法宝,也不一定能把它发动。”

  李景珑自言自语道:“懂了,我是个凡人。”

  那语气中又仿佛带着点失望之意,鸿俊忽然就明白其失望之处,问:“你不想当凡人,是不是?”

  李景珑抬眼看鸿俊,问:“你、莫(日rì)根、汉莫拉比、裘永思,你们的经脉中都有法力,是不是?”

  鸿俊平时很少想这种问题,其余三人虽未曾出过什么招,但根据那天阿泰随手一搓就能点火看来,应当也是会法术的。

  “是的。”鸿俊老实答道。

  “这法力是哪儿来的?”李景珑又问。

  鸿俊倒是被李景珑给问住了,他平时从未细想过。

  “天生的啦。”鲤鱼妖躺在厅外晒太阳,此时翻了个面,说道,“你就不要想了。否则怎么说‘世家’?”

  李景珑最后“嗯”了一声,答道:“心灯的事,暂且不要告知其他人等。”

  “你虽然是个凡人。”鸿俊安慰道,“可你有剑啊,你的剑可是相当了不得,五色神光连我爹喷的火也……”

  “喂!”鲤鱼妖在外制止了鸿俊的安慰,免得他自曝家底越说越多。

  李景珑听到这话时,忽然来了点精神,起(身shēn)取来自己佩剑,搁在案上,说道:“这是狄公从前的佩剑。”

  鸿俊总算可以好好看看这把剑了,李景珑忽然有感而发,出神地说:“少时我景仰狄公,读过他传下的一本书,书中有光怪陆离的妖兽,也有隐居神州缥缈之地的仙人;还有戾气聚集而成,终(日rì)不散,数百年轮回往复的魔……”

  鸿俊抚摸那把剑,思忖道:“所以你不想像别的凡人一样,也想当个驱魔师吗?”

  李景珑注视鸿俊抚摸剑的手指,缓缓道:“那倒不是,只是也许秉(性xìng)使然,生来就对此神往。”

  “还记得书后有一段话,乃是狄公所言——近一百年中,神州大地,即将迎来一场摧毁一切的浩劫,可他生不逢时,已近耄耋之年,守护大唐的重任后继无人,恐怕魂归黄土后,神州即将大乱。狄公传下一本书、一把剑,继承之人,须得守护这神州大地。”

  鸿俊听到这话时,突然有点儿被李景珑的认真所感动了,神州大乱倒不至于,但根据重明与青雄交给他的任务,不少妖怪潜伏人间,那么长安小乱应当是免不了的。

  “书呢?”鸿俊看完剑,想起父亲重明与青雄提到过的“天魔”,忽然生出了好奇心。

  “被我爹烧了。”李景珑答道,目光聚集在鸿俊手中剑上,“他们从不相信,只将这当作狄公年老时的胡言乱语。”

  鸿俊沉吟片刻,这剑他虽然不知来历,却也知道并非凡兵,便问道:“你在哪儿发现这把剑的?”

  李景珑答道:“在一名西域商人手中,狄公辞世数十载后,一次我无意于聚宝庄的拍卖中发现了它。为免流入胡人手中,我变卖了不少家当,才将它买了回来……交浅言深,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朝你说这些……罢了。”

  鸿俊:“?”

  李景珑叹了口气,淡淡道:“也许只有你相信我。”

  “莫(日rì)根他们也会信你。”鸿俊安慰道,他不知剑的来历,但总觉得似乎在哪儿见过。

  李景珑答道:“不想与他们多言,罢了。”

  其时鸿运还不知道人间有诸如“怀才不遇”与“生不逢时”等许多苦恼,然而这番话后,他已从最开始怕李景珑,变得渐渐开始有点理解他了。

  “对了。”鸿俊灵机一动,说,“凡人虽然没有法术,但是也许可以靠练?我记得……”

  “鸿俊!”鲤鱼妖在外又煎鱼般地翻了个面,叫唤道,“别再害他了!”

  鸿俊想想以自己的闯祸体质,说不定又害得李景珑狼狈不堪,只得暂且作罢。

  李景珑初时只以为鸿俊是个吊儿郎当、游手好闲的小少爷,熟稔以后赫然发现也并非最初印象般顽劣不堪,也随之改观不少。正要旁敲侧击,打听他(身shēn)世时,莫(日rì)根带着阿泰与裘永思回来了。

  “找到了——”裘永思不住抹汗,累得气喘吁吁,把一个盒子搁在案几上,李景珑刚要打开看,鸿俊连忙按住,说:“这得捏着鼻子,找个没风的时候再分,否则花粉一飞出来,打起喷嚏就完了,什么都忘光了。”

  “大伙儿找了半天。”莫(日rì)根哭笑不得,“你俩在这儿喝茶?”

  李景珑咳了一声,长史的威严还是要有的。

  阿泰显然跟着说:“长史把这钱掏了?”

  李景珑取出钱囊,阿泰又喘着气,说道:“一共是三千二百两银子。”

  李景珑:“……………………”

  “三千二百两银子?!”李景珑咆哮道,“怎么可能?!”

  “是啊。”阿泰与莫(日rì)根、裘永思三人一同莫名其妙地看着李景珑,阿泰说:“四两离魂花粉,一两花粉八百两银,四八三十二,算错了?”

  李景珑半晌说不出话来,片刻后见四人都面面相觑,似乎习以为常。

  “驱魔师用的东西,都这么贵?”李景珑皱眉道。

  “要么我先垫着吧。”莫(日rì)根提议道,给了李景珑一个台阶下,毕竟修缮驱魔司里里外外,李景珑也花了不少钱。

  “我出八百两吧。”裘永思笑道。

  “算了算了,我出了。”阿泰答道。

  莫(日rì)根说:“大伙儿一人出点。阿泰垫的钱,都给他就行。”

  李景珑起(身shēn),说:“这不能……”

  “长史坐,长史坐。”裘永思忙笑道,“怎么能让长史掏钱呢?哎!长史不计前嫌,没怪我们胡乱出手打人的事儿……鸿俊?”

  鸿俊一点就通,马上开始掏珍珠:“对对对!那天的事儿,你别再罚我们,我也凑一份,把这钱出了……”

  “鸿俊!”众人异口同声,悲愤交加道。

  众人都是存着一般的念头,原本裘永思、阿泰与莫(日rì)根想必早就在外头计议停当,预备用离魂花粉来挤对李景珑几句,偏偏被鸿俊一语道破,当下众人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鸿俊茫然道:“我说错什么了?”

  李景珑实在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了,只得抬手止住,说:“钱算公家出,届时再向朝廷请款,匣子先搁着,改(日rì)再慢慢分,就这么说罢。”说着起(身shēn)将那装满了离魂花粉的匣子搁在厅内架子的最顶上。

  “这又是什么?”莫(日rì)根发现了案上的文书。

  “大理寺送来的沉案。”李景珑说道,“下午有事做了。”

  “不会吧——”三人又哀叹道,“还要出去?”

  鸿俊问:“离魂花粉很难找吗?这么累?”

  “西市上根本没有。”裘永思说,“阿泰带着我们往聚宝庄的地下黑市找来的,那大食商人非要我们仨扮女人陪他跳胡旋才卖,跳了快一个时辰呢!”

  “可是你们背后怎么还有草啊?”鲤鱼妖在三人背后说,“只是骑马出去城外玩了吧?”

  防天防地,防不住鸿俊和鲤鱼妖合伙拆台,众人马上哈哈大笑,把话题岔了开去。阿泰说:“哎呀!这就来了呀!可得破案立功了!”

  裘永思:“是是,还需为国家出力才是。”

  莫(日rì)根搓手道:“我看看,有什么惊天大案?弟兄们这就给您破了去!”

  李景珑一瞥三人,深吸一口气,不再追究,说道:“只要不是人命关天,准你们明天再办,让我看看……”说着低头,解开手中案卷,摊平,念道:“九月初五秦国夫人府大宁坊走失大月氏白鬈毛狮子猫一只(身shēn)近一尺六寸长蓝金(阴yīn)阳眼……”

  天宝十二年九月廿三(日rì)。

  驱魔司首案:找猫。

  难度:人字级

  地域:全长安城

  涉案:右丞相杨国忠之妹,秦国夫人府上

  案(情qíng):九月初五夜,秦国夫人所豢养(爱ài)猫“青儿”,据侍女所言受到惊吓,夤夜离府,下落不明。其间羽林军、神武军、龙武军、玄甲军等六军遍搜长安,十(日rì)未果,转呈大唐驱魔司处理。

  酬劳:贵妃及秦国夫人必有重酬。

  李景珑那脸色简直不能再难看,裘永思忙道:“快给长史倒点水,这脸色,别是不好了!”

  “要么给长史闻点儿刚买的离魂花粉?”鸿俊提议道。

  “别闹!”众人忙制止了鸿俊。

  莫(日rì)根倒水,阿泰送杯,鸿俊同(情qíng)地拍了拍李景珑的背。许久后,李景珑这口气才总算咽下去。驱魔司方成立,接到的第一件案子,竟然是给杨玉环的八姐找一只宠物?这简直是天大的侮辱!

  “好难啊。”鸿俊说,“长安这么大,要怎么找?”

  “不接!”李景珑将案卷重重一摔,怒道,“退回去!简直是辱人太甚!”

  众人无奈,似乎已料到会有这样的结果。

  翌(日rì)大清早,四人各自打着呵欠,一脸乏味地跟着李景珑到长安正街上,沿街商铺没开。

  “长史,我们想了一宿。”阿泰说,“确实没有什么法术能找到一只猫。”

  李景珑拂了拂袖,说:“找吧,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于是四人分头,各自前往长安东西南北四个角落,开始四处打听狮子猫的下落。按理说六军已彻查过一轮,应该也盘问过不少长安百姓。但难保这些(日rì)子里又有新的消息呢?

  鸿俊被分到的乃是长安南边,光是走过去就得走一个时辰,根据案(情qíng)描述,他十分怀疑这只猫说不定已经跑出城去了。

  “孔鸿俊!”

  鸿俊刚离开长街,就见莫(日rì)根朝他招手,示意他过去,阿泰与裘永思也在。

  “哥哥们带你玩去,走吧。”莫(日rì)根说道。

  “不干活了?”鸿俊问。

  “你该不会真的打算给他找猫吧?”阿泰满脸诧异。

  鸿俊说:“找啊!我觉得他是个好人。”

  四名驱魔师在巷子里头凑一起,鸿俊经昨天之事,或多或少对李景珑的印象已有改观,便朝三人稍作分说,当然略过了那些不该说的,只约略提及李景珑来驱魔司,确实是想为大唐办点事儿的。

  奈何他一介凡人,又受朝廷冷眼,许多事也(身shēn)不由己。

  三人听着听着,表(情qíng)都说不出地怪异,说着说着,鸿俊突然明白了——因为驱魔师的原因,他们把自己当作了同类,却并未把李景珑算作自己人。

  “世间最痛苦的事,就是去奢求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阿泰听完以后耸肩说道。

  “原来是这样吗?”莫(日rì)根若有所思道,“怎么不说清楚?”

  也许有着某种坚持与自尊吧,鸿俊想了想,说:“我去帮他找找,找不到再另说。”

  余下三人互相看看,便各自点了头,莫(日rì)根说道:“既然是这样,就……”

  莫(日rì)根摊了摊手,看在鸿俊的面上,就帮他找这一回吧,四人议定午饭时在东市集合,便各自分头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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