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温山软水繁星万千,不及你眉眼半分2

白槿湖Ctrl+D 收藏本站

  “这种老款手机,市面上都淘汰停产了,我已经尽力了,还是没有找到号码。也简单啊,我让通信公司内部的人查一下通话记录。”季东说着,把手机放在他的办公桌前。

  他拿起手机,转动着看了一眼,说:“算了,到此为止,没有继续查的必要了。”

  这些天来,他的手机24小时都开机,只为等待她一个电话,每次电话一响,他都高度紧张,而每一次都不是她。她可以把他的手机号码倒背如流,却没有打电话给他。

  他幻想过,如果真接到了她的电话,他一定会说:小漫画,闹够了没有,闹够了的话就给我回家。

  可她始终没有打来电话。

  他又何必一波三折去找她的联系方式,不愿回来,是她的决意。总归知道她在英国过得很好。

  曼君,若早能料到我们会这么快分道扬镳,那么我宁可你爱我浅一些,这样你就能爱我长久一些。

  星期五的清晨,正清律师事务所。

  卓尧穿着橘色暗纹衬衫,宝蓝色西裤,春日晨光照在他的肩上,整个人像会发光一样。主任连忙赔笑迎了上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包软中华香烟递过去,小眼细眯着说:“佟董大驾,有失远迎,快请进。”

  他微微颔首,径直走进了曼君的办公室。

  主任赶紧叫唤着:“小何,赶紧去楼下买咖啡!”

  江照愿踩着七寸的高跟鞋,穿着意气风发的职业装走了进来:“哎,主任你今天怎么梳大背头了,哪个大人物来了,看把你紧张的。对了小何,我还没有吃早饭,帮我也带些来。”

  “我的江大律师,分贝小一点,佟董来了,在阮律师办公室呢。”主任说着,手指了指办公室门。

  江照愿不屑地笑:“人都走了,还留着办公室做什么,供人瞻仰仪容吗?浪费资源,没看到大家伙都挤着办公很不方便吗?不如腾出来,反正她就算回来,我们正清也不会欢迎的,对不对啊主任?”

  主任就差要伸手捂住江照愿的嘴了,急急忙忙地说:“姑奶奶你就少说几句,别让佟董听到了,我可吃不了兜着走。”

  “怕什么,佟氏都快要倒闭了,迟早的事,他不听我的,自取灭亡。”江照愿得意地说。

  “那你就太不了解佟少了。”主任神气地说。

  新进律师事务所的实习生们窃窃私语起来。

  “这就是传说中阮律师背后的大BOSS先生吗?好帅好迷人,你们确定他和阮律师离婚了吗?那我不是有机会了?”A女花痴流口水状。

  B女推搡了A女一把,傲慢地说:“伸手接住你的口水,然后照照口水看看自己的样子,不自量力!听说阮律师是被甩了呢,连家门都不让进了,这下又被抛弃又是失业,可真惨。”

  A女问:“不是去英国进修了吗?”

  B女冷笑道:“对外当然说是进修,难道说自己被甩了要出去散心?豪门可不是我们这种资质平平家世平平的灰姑娘进的。阮律师完全是自作孽,换任何一个男人都会甩了她,何况是佟少这样骄傲的男人。”

  何喜嘉拎着咖啡和面包进来,板着脸气愤地说:“够了,还想不想干了,再说我师父的坏话,你们就等着收拾东西滚蛋吧!”说完将咖啡重重放在桌上。

  江照愿伸手在袋子里拿面包,吃惊地望着何喜嘉对主任说:“哟,主任,你发现没有,自从小何转正之后,就总欺负这些实习生。”

  “那不是人家师徒一场,感情深厚嘛,理解理解。小何,把咖啡给佟董端进去。”主任吩咐着。

  A女殷勤地跑过来,道:“主任,让我来端吧。”话毕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拿起咖啡就往办公室走,那速度,像风一样。

  此时,卓尧坐在曼君的办公椅上,用面巾纸擦桌上的灰尘,他下过命令,除了自己,任何人都不能进来,更不允许做清洁打扫,这里还保持着曼君离开时最后的原貌。他想,这样有关她的气息就不会流失吧。

  A女敲门进来,放下咖啡,并没有要走的意思,杵在他面前站着,长长的假睫毛随着眨眼的频率闪动着,令他觉得碍眼。

  “你出去让何小姐进来。”他淡然地说。

  “哦——”A女失落地往门口走,一出办公室,就没好气地说:“喂,何喜嘉,佟董叫你进去。”

  何喜嘉抬起头,推推眼镜,一脸的茫然。

  当卓尧将一部新款手机放在何喜嘉面前时,她愣住了,显得有些受宠若惊:“佟董,你这是?”

  “之前那个手机坏了修不好,这个手机你拿去用吧。”

  何喜嘉慌忙回绝:“不用不用,我发了薪水就去买,反正我在上海也没有什么亲朋好友,暂时没有手机也没有关系。”

  “你就当是黎回送你的礼物吧,这样,明天周六,你有时间的话,去医院给他讲故事吧。”他说着,想起了什么,便问:“曼君多久给你打一次电话?”

  何喜嘉眼神里掠过一丝失落,但紧接着用轻快的语气回复说:“师父啊,一般隔七八天就会打给我,有时她在那边学习,需要在正清工作的一些案例,她就会打电话给我,让我查一下。”

  “她在正清安排的那所大学吗?”他装作不知道地问。

  “是啊,在那,每天课程很紧张,师父还说……”

  “好了,我明白了,你出去吧。”他冷冷打断。

  佟卓尧的忽热忽冷使何喜嘉内心愈加慌张。

  卓尧望着桌上空空的花瓶,陷入了沉思。原来这花瓶中,每天都插着一束绽放的百合。他心中有了一个念头,这个念头萌生后,就急切地想去做。

  因为心里有所牵挂,以至于他走到停车场才想起车钥匙落在了曼君的办公室里,于是返回正清,恰好看到了江照愿正把何喜嘉骂得狗血淋头。

  “小何,你果然具备狐狸精的潜质啊,看你平时闷不吭声,居然不声不响就把你师父的男人给勾引了,他是谁你掂量没有?他是佟少,而你有几斤几两?竟敢在我眼皮子底下做这种龌龊的事,怎么,被他包养了?新手机都给你送来了,你真可耻,你配做一名律师吗!她阮曼君真是傻了,把我当敌人,结果防不胜防,没想到爱徒当了小三。你可别忘了,人家现在还是合法夫妻,没离婚。”江照愿气势逼人地说着。

  何喜嘉全身都在颤抖,硬着嗓子说:“我没有!”

  A女赶紧落井下石以泄私愤,跟腔道:“就是,还教训我们,自己做出这种下作的事。”

  “这就是不要脸。贱人做贱事。”江照愿恶狠狠地说。

  卓尧走上前,把何喜嘉拉到自己身后,用威慑的语气警告江照愿:“江律师,你再说下去,我可以告你诽谤。你这张嘴巴,真不该长在一个律师的身上。光凭这点,你就没法和曼君比。”

  “佟少,你真看上这小丫头片子了?”江照愿摇着头难以置信,原是有气故意撒在何喜嘉身上,没想到他会返回来。

  “从现在开始,她从正清辞职,正式加入我们佟氏集团的法务部,你没有资格对她妄加评论。”卓尧一字一句盯着江照愿说。

  江照愿瞪大眼睛道:“佟少你一定是鬼迷心窍了!”

  “我只知道如果是曼君在这里,她也一定不允许你这样侮辱她的爱徒。”他语气强硬。

  在整个正清人人惊呆的目光中,何喜嘉跟随佟卓尧的身后走出去,每个人都有着各自的打算。主任后悔莫及,想着当初怎么就没有善待何喜嘉。而江照愿则满心的不服气,想着阮曼君若看到这一幕会怎样。

  律师事务所楼下,何喜嘉止住了脚步,说:“佟董,谢谢你刚才帮我解围,我会重新找工作的,以我的资历是进不了佟氏法务部的。”

  “不用谢我,我不过是看在你是曼君徒弟的份上。周一来上班。”他说着上了车,并没有再多话,也没有载何喜嘉。

  第二天一大早,何喜嘉就出现在了黎回的病房门口,卓尧有些意外,倒是躺在床上的黎回开心地直踢腿,叫嚷着:“阿姨,阿姨讲故事,讲故事听。”

  他转身对黎回说:“你要听话,阿姨才会喜欢你。”

  手机响起,季东的电话,他顺手接听。

  “法务那边说合同没问题,所以周一我们就签合约吧。”季东喜出望外。

  “好,那你安排,和任总约吧。”他说着,瞄了一眼何喜嘉似乎想说什么。

  他挂了电话,何喜嘉问:“冒昧地问一句,这个任总,是叫任临树吗?”

  卓尧一惊:“你认识他?”

  “我一个不起眼的小人物怎么会认识他,不过我是听师父提起过。”何喜嘉说。

  他的表情忽然严肃了起来,说:“你之前说你是带福利院的孤儿来这里看病,这家是私人医院,诊金很高,哪家福利院会出手这么大方?另外,你告诉我说我太太在正清安排的大学进修,可据我了解,学校那边根本没有曼君的记录。我想你最好老老实实说清楚。”

  这一番话把本就胆小的何喜嘉差点吓哭:“我不是有意要撒谎欺骗你的,其实……是我自己路过这看见你,跟了进来,才知道黎回生病了,我也不好说我是跟着你来的。还有,我师父是这么说的,我就这么对你说,我也不知道她不在那所学校。”

  “你跟踪我?是曼君叫你这么做的吧。”他相信了她的话,也认为她定是受曼君的安排,这样想,说明曼君还是在意他的,这让他心生欢喜。

  “不是,是我自己的好奇心而已。”她说。

  “好,不愿出卖师父,算你忠心。以后就留在公司好好工作,记住,曼君打电话过来,就第一时间来我办公室。”他表面还装得淡然,实际上就快要眉飞色舞了。

  人与人之间,在相处得好的时候,我们往往称之为缘分、佳缘。好比看黎回如此喜欢何喜嘉,孩子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他就在想,这是曼君种下的一段善缘,她曾待何喜嘉如亲妹妹,处处呵护,才会有何喜嘉今天对黎回这般珍视在意。

  向来谨慎精细的他,没有想到更深的层面,日后他才悔不当初。当然,那要从曼君回来之后说起了。

  第二天,各项检查结果出来之后,一切都很正常。黎回顺利出院,他悬着的心总算落了下来。在家陪着黎回黎声一整天,直到晚上的时候,何喜嘉意外地出现在了客厅。

  林璐云竟热情款待了何喜嘉,这太难以置信了。

  “我和黎回相处了几次,有些不舍,我答应给他买奥特曼的玩具,所以就送过来,之前陪师父回家拿文件来过两次,所以今晚就直接过来了。”何喜嘉低头羞涩地说,从包里拿出一个奥特曼玩具轻轻放在茶几上。

  林璐云殷勤地笑:“欢迎何小姐常来,我们黎回需要你这样善良的阿姨。”

  卓尧坐在一旁,看着母亲从未有过的和蔼可亲,甚至怀疑起了自己的眼睛。难道素来攀附权贵的母亲,吃了转心丹?

  他没有同何喜嘉多言就回书房工作。

  自曼君走后,他每晚都会失眠,伏案工作到深夜,常常都是趴在桌上睡着的,还会忽然惊醒。梦里,他们一如从前,她睡在他身边,十指相扣;等他醒来,自己一人坐在偌大的书房中,越发冷清。

  是该结束这样的生活了,小漫画,快些回来,好吗?

  敲门声响起,不用想也知道是谁。

  林璐云走了进来,脸上充满着兴奋和八卦,激动地问:“你和何小姐相处到哪个阶段了,看你每日愁眉苦脸,我还担心你仍放不下,没想到你这么快就找到心仪的女孩子了,听说都把她调到我们公司法务部了,还为她和江律师有了冲突?”

  他无可奈何地看着母亲,疲倦地说:“妈,你真的多想了。”

  “之前还想撮合你和江律师,不过没关系,这个更好。”林璐云盘算着。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这是哪跟哪,我是已婚人士,你纠正好你的三观。不过我真的很好奇,难道这个刚刚参加工作的普通女孩子,比江律师更优秀吗?当然,我是指她们的身份背景。你眼中的优秀,不都是用金钱地位来衡量的?”

  林璐云白了卓尧一眼,可能是太开心,对于儿子的冷言冷语并没有放在心上:“你以为这个何小姐很简单吗?那你就错了,她的养父是澳洲非常有钱的华人,在当地做珠宝和皮草生意,为人低调,只有个英文名字。不管那么多,反正很有财力。虽然是养父,可那也是父啊!”

  “够了,她只是个简单到要等薪水买手机的普通上班族而已,你想太多了。”他真受够了母亲这种攀附权贵的思想。

  “我说的是真的,她都承认了,她说不想依靠养父生存,所以自己回国独立找工作谋生。你看,我们公司现处在危机中,她还来我们公司上班,就算是我们佟氏的一份子了,要是你开口,她肯定会向他养父求援的……”

  “资金问题我已解决了,明天就会和千树集团的任总签合约,你不要再插手了,还有,阮曼君始终都是我的妻子,你不要自作主张给我介绍女人。”他说完低头看档案资料,不再多言。

  林璐云失望地起身,临走嘴里还念着:“多好的女孩,又有爱心背景又好,黎回还喜欢,真不明白我怎么生了个和我全然不同的儿子。”

  他无奈地摇摇头,没有把母亲的话放在心上,他已经习惯了她这样。只是没想到,看起来简单纯良的何喜嘉,居然还有豪门背景,当下的世道,富二代横行,能够拥有显赫家世仍全靠自己的年轻人太少了,这倒让他对何喜嘉刮目相看。既然她在他面前不曾挑明这个,那他也就装作不知道。

  书房里,灯火通明,他没有丝毫的困意,眼睛再一次望向了手机,她在英国什么地方?过得好不好?一刹那间,他想到了一个人。

  电话接通,安静的书房里响起清晰的嘟嘟声。

  “哥,这都什么时候了,不睡觉吗?”林慕琛声音慵懒,似乎被惊扰了美梦。

  “英国时间现在是白天,你在睡觉,黑白颠倒,对心脏不好,著名的华人心脏科医生,你这可真不是个好习惯。”卓尧调侃道。

  林慕琛哀怨地说:“我经常来往国内和英国,我的生物钟都是国内的,改不了了,再说我一般都是晚上的手术,一台手术下来,十几个小时都是常有的事,早不分白天黑夜了,我求求你让我睡会儿吧。”

  电话中传来林慕琛的鼾声。

  “不要装睡,从小到大你就这样。你一台手术十几小时,我很心疼你,你医院地址给我,我寄一箱必需品给你。”卓尧一本正经道。

  林慕琛瞬间清醒,忙问:“寄什么宝贝给我?”

  “纸尿裤,黎回也用的。”卓尧忍不住笑。

  林慕琛抗议:“哥,你一点也不幽默,国际长途很贵的,你最近不是闹经济危机吗?”

  “打电话的钱还是有的,这点不需要你担心。言归正传,出于几种原因,我不方便出面,你帮我查查曼君在英国的地址。”

  “你堂堂佟氏的董事长,神通广大,怎么想到找我,你就不怕我找到曼君,和她走得太近?我可不想再挨你一拳。”

  卓尧低声说:“我是认真的。”

  “好好,你一认真我就怕你了,行行,我帮你查查。”林慕琛只好满口答应。

  通话结束后,卓尧靠在沙发上,不停地抽烟。这时候,他有多想她能够站在他面前,拿走他手里的烟,轻声责备他怎么不爱惜身体,然后再给他一个温暖的拥抱。

  我很怕你不爱我,只因你是我唯一的爱人。

  所有的煎熬,看似都在转危为安,他希望除了公司的事,他和她之间也能够有所转机,至少,先联系上,哪怕说上一句话,也都是很快乐的事。眼下,一步步解决问题,他需要顾上的太多。

  任临树在北京时,拟定的合同还很苛刻,条款细繁,而这次的合同比上次宽让了太多,法务从合同本身根本看不出有什么地方会对佟氏集团不利。

  签协议之前,卓尧和任临树相对坐在沙发上,几个重要股东也坐在一侧。卓尧握着签字笔,看了一眼任临树,问:“任总,说句真心话,为什么帮我?坦白说,这份合约,明显你是在帮我。”

  任临树思量了十几秒,冒出一句:“因为爱情。”

  整个办公室都安静了,大家在几秒后一齐反应过来,都忍不住笑了。

  “任总,我对男人没兴趣。”卓尧说着,也笑了出来。

  任临树会心一笑道:“传闻你是人见人爱的男人,不过我可不是你的好基友,开个玩笑,缓和一下气氛,别弄得像是我要把你们佟氏集团卖了似的,哪有那么多阴谋诡计。就当,交个朋友。”

  “好,合作愉快。”卓尧潇洒地签字。

  两个男人握手以示双方的诚意。

  “任总,你们公司的法务水准相当高,光看这份合同就能看出来,你可当心被别的公司高薪挖走。”卓尧打趣说。

  任临树笑了笑:“我有全上海最好的律师,薪水也是别的公司给不起的价。不过,是我从别人那里挖来的。”

  “那我倒要好好学习任总挖人才的本事。”卓尧说。

  合同顺利签订,这让他一下释然了。

  他和任临树一起出办公室往外走,何喜嘉从旁经过,任临树回头望了望,问:“佟少,她是?”

  “新来的法务。”

  “好面熟,像是几年前见过。”任临树努力回忆着。

  卓尧说:“相似面孔的人太多太多了。”

  • 背景:                 
  • 字号:   默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