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素绾九阙萦指柔 第221——225章:血染惊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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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国

我与连城在连曦的精心打扮之下,成为一对年近四十的普通中年夫妇,而连曦则是扮演着我们两的儿子。一路上,我不停以母亲的口气唤他为‘曦儿’,惹的连城一阵爆笑,连曦却是摆着一张臭脸。我却依旧我行我素的唤他为‘曦儿’,他就干脆无视我。

连日来的奔波,他们两的体力倒是绰绰有余,我倒是累坏了,全身的骨头几乎要散了。连城看我可怜兮兮的,便在一间客栈内包下两间上房,供我们落脚。

夜里,夏国的街道很是热闹,熙攘的人群漫步在空旷宽敞的扬长大道上显得有些拥挤。我吵着连城要下去凑凑热闹,他宠溺握着我的手便步出客栈。与他交握着的手传来阵阵温暖,先前有些僵硬,后来却转为自然。与他漫步在人群中,像极了两个恩爱的夫妻。

好多年了,我都未再走在这熟悉的街道,记得曾经与皇兄偷偷逃出皇宫,被父皇亲自抓了回去。我知道,那时他是多么担心我与皇兄会出事,毕竟我们根本不懂这人情事故。如今,再也没有父皇的训话,母后的疼爱,皇兄……怕是早已遭受二皇叔的毒手了。

大道两旁挂着红红的灯笼照亮了街道,我拉着连城走到一处多人围绕之处,许多老少男女皆撑头思考着灯谜。由他们口中得知,猜对灯谜即可得到奖励,我的兴趣大起,与连城共猜灯谜。

一位手持灯笼的掌柜开始出题,“第一题‘日落星出月当头’打一个词。”

我立刻有了答案,声音还未发出,就听一个清脆的女声抢先道,“星去日,当头月,正是生肖二字。”

众人一听罢立刻点头,恍然大悟。

“这位姑娘答的不错,第二题,残阳如血打一种花卉。”

我又想开口,方才那位女声又抢先了一步,“晚来红。”

“姑娘又答对了,第三题,一见钟情打五唐句。”

为了避免她再次抢先,我想都没想便脱口而出道,“相看两不厌。”但是这次却是与那名女子同时脱口而出,声音夹杂在一起格外响亮。

众人皆拍手叫好,我侧首凝望那位姑娘,我的脸色惨然一变,险些站不住脚。她……不正是苏思云嘛,她怎么会在这?如果说她在这,那祈佑……

我连忙拉着连城想避开,她却上前拦住了我们,“大婶,没想到你也挺有才学的,真人不露相啊。”

我压低了声音回道,“姑娘谬赞,不敢当。”

“云儿。”一声淡淡的声音插入我们之间,我的手一阵轻颤,连城用力握了握我的手,给予我勇气面对。

我垂眸后退几步,视线始终盯着自己的绣鞋,不语。

连城轻声道,“走吧。”

“两位姑娘请慢走,这是你们猜谜得到的奖励。”掌柜将糊着鸳鸯的纸灯笼递给我们,“祝福两位姑娘与夫君白首偕老。”

“谢谢。”连城接过,道了声谢。

而苏思云则是将灯笼放在掌间观赏,笑的很甜,“佑,好看吗?”

他点点头,“好看。走吧。”

直到他们离去,我才仰头而望他们的背影。十指紧扣,相互偎依,虽看不见他们二人的表情,但是我知道,那笑一定很甜。

连城沉沉的开口,“或许,他来夏国是找寻你的。”

看着他们的身影渐渐隐遁而去,我自嘲一笑,“我不喜欢自欺欺人。”我再由连城手中接过那个纸灯笼,细细凝视上面的鸳鸯戏水图案,喃喃吟起,“借问吹萧向紫烟,曾经学舞度芳年。得成比目何辞死,顾作鸳鸯不羡仙。”

连城轻轻松开了紧握着我的手,“你还是放不下。”

我默然。

他飘渺一笑,“如果现在后悔了,现在就追上去,告诉他馥雅就在这。”

灯笼摔在地上,在原地滚了好几个圈才停下,“没有,我没有放不下。回去吧,我来夏国是拜祭父皇母后的。”

次日一大早,我们便动身前往夏国皇陵,但是父皇母后并未葬于皇陵,而是皇陵外。二皇叔真的非常狠心,诸我父皇母后不说,就连尸骨都不允许进入皇陵,他与父皇真的是亲兄弟吗?

我望着眼前漫草凄凄无人理的墓碑,我赤手上去拔那些荆草,手被割伤也混然不觉,眼泪再也控制不住溢出。第一次,我在父皇母后面前痛哭,只可惜如今已是天人两隔。连城忙上前阻止我疯狂的举动,我无力的跪在墓碑之前,“馥雅,别难过了。”

连城拿出一条帕子为我拭去脸的泪水,我哽咽着说,“以前我是多么不孝,为了爱一个男人我甘愿放弃了复国,却反被他伤的伤痕累累。我好后悔,为何没有答应纳兰宪云,如果我做了他的女人,夏国早就亡了,连城……你也不会承受阴山的血耻。如果我能回到五年前让我重选一次,我一定不会选择那段夹杂着阴谋的爱情。”

手上的血夹杂滴入泥土中,深深浅浅。连曦突然道,“快走,有杀气。”

我与连城同时回头看着连曦,果真,二十多名黑衣蒙面杀手持着长刀从天而降,一语不发的朝我们杀来。连曦首先拔剑,口中大喊,“大哥,快带她走,这里有我挡着。”

连城拉着我就朝栓在树边的马笨去,隐隐听见后面传来杀手的声音,“一定不能放那个女人逃了。”

我一惊,难道是冲我来的?二皇叔这么神通广大,竟能得知我的到来?不,事情一定没有这么简单。

连城与我骑上了马,飞快的朝林间深处奔去,他将我密不透风的护在怀中,连城在我耳边道,“闭上眼睛。”

我很听话的将眼睛闭起,耳朵却在倾听着风声呼呼由耳边划过,我握紧了连城的手臂,一定会没事的,连城和我……都不能出事。也不知过了多久,马速渐渐放慢,连城的身子一晃,感觉到他的异样,我低呼,“怎么了。”

他说,“没事……马上就安全了。”

我感觉到他呼吸开始紊乱,气若游丝,我大骇,忙睁开眼睛回首望着仍旧紧握缰绳的连城,面如死灰,眸色涣散。

我怔怔的望着他,喃喃的唤道,“连……城……”话未落音,他便由马上翻落,摔在草地上,我清楚的看见他的脊背之上插着两把尖锐的匕首。我立刻停住马,翻身而下,搂着早已神志涣散的他,“连城,你不能有事,连城……”

他伸出手拂过我早已被风吹得凌乱不堪的发丝,笑道,“馥雅没事,我便放心了。”终于沉沉的闭上双眼。我颤抖的伸手上前探他的鼻息,当我感觉到还有气息之时,终于放下了一颗悬着的心。

我的心突然感到一阵锥心的楚痛,泣不成声,若不是他用全身护着我,那几把匕首应该插在我身上的,我呢喃着,“你不能有事……”我放眼望去,苍茫碧草,大风卷尘飞扬。在大约半里之处看见一处小屋,我的希望徐徐升起,用尽全身力气将连城扛在身上,背着他一步步的朝前走去,“连城,我们都会没事的……你一定要……坚持住。”汗水一滴滴的沿着我的额头划落。

也不知走了多久,我终于走到那户小屋前,扯开喉咙喊道,“有没有人……有没有人,请救救他……”叫喊了好多声都没人回应,原本的期待变成绝望。我含着泪望着荒芜一迹的小屋,眩晕迷蒙了我的视线,双腿一软,与连城一同倒在满是尘土的地面。我颤抖的抚过他的额头,“都怪我,若我坚持不来夏国,就不会遭人追杀,都怪我……”

“大婶,你们怎么了?”莺莺之声刹由身后响起,再次点燃了我的希望。猛的起身转望身后的女子,我怔住。是……太子妃苏姚与太子纳兰祈皓,苏姚的手中还抱着一名三岁左右大的孩子。他们竟隐居于夏国境地?

我立刻跪在他们跟前,“姑娘,求你救救我的夫……他受了很重的刀伤。”

祈皓蹲下身子将早昏死过去的连城扶起,稍稍检查了一下伤口,便对苏姚道,“去拿一盆热水和纱布,对了,还有止血的草药。”

一听到他的话我便破涕为笑,胡乱擦了擦脸上的泪珠,帮着他将连城抬进屋。

之后,祈皓将我谴出屋外等着,我焦急的在外踱来踱去等着。苏姚立刻安抚着我,“不用太担心,不会有事的。”

看着带着娴雅之笑的苏姚,我的心稍稍平静了些,轻轻点头问了句,“姑娘,这荒山野岭的,你们怎会居住在此?”

苏姚笑了笑,再轻抚了抚孩子的脑勺,“就为图个清静。”

“这般日子你不会觉得无趣吗?不会思念自己的亲人?”

“只要能与自己真爱的人在一起,怎会无趣?亲人……”她喃喃的反复呢喃‘亲人’二字,“鱼与熊掌不可兼得,有得必有失。”

钦佩的望着苏姚,我点头道,“姑娘有一颗平常心。”自选秀那日见着她,我就知道她不是一般庸脂俗粉能比的,也难怪太子会为其倾心。

小木门‘咯吱’一声被人拉开,祈皓一脸疲累的步出,“我已为他取出两支匕首,敷上止血草药,应该不会有大碍。”

一颗悬吊老高的心终于放下,“谢谢你们,谢谢……”感激过后,便飞冲进屋内瞧连城,他被平铺在木床上,才避过伤口,身上缠绕了一圈又一圈的纱布,血早已染红了纱布。望着依旧昏迷着的他,我的心五味参杂。坐在圆桌旁,深深注视着那张已被曦弄的略显苍老平凡的脸,我笑了出声。

突然,外边传来一声清脆的破碎之声,我忙欲冲出去瞧瞧,步伐却硬生生停在暗木门边。我闪躲至门边,由一旁的小窗朝外望去,竖耳偷听外边的谈话声。

“大哥,大嫂。”祈佑恭谦却略显冷漠的唤了一声。

“你怎么会找到这。”祈皓很是界碑的瞅着他。

“自你被父皇逐出皇宫我便派人悄悄跟随其后。”

祈皓与苏姚对望一眼,沉默半晌,“你此次前来又是为了什么?”

“你知道,母后已薨吗?”祈佑不答反问。

祈皓一听,脸色大变,立刻紧拽他的双肩,激动的问道,“你说什么……母后怎会……”

“是我,为了嫁祸祈星,我派人……”祈佑毫无隐瞒的回答,话未说完,一巴掌狠狠甩至他的脸颊,祈皓怒斥道,“畜生。”

苏思云捂着唇惊呼一声,担忧的凝望祈佑,“皇上……”

祈佑也不怒,依旧淡淡的说,“此次我来,是请你们回金陵。”

祈皓不禁笑了起来,笑中却带着苦涩伤痛,“你可知母后多么疼爱你……有时候,我会恨母后对你我的不公……为何要选我为太子,为何……”

“你说什么!”祈佑终于动容,淡漠的神色掠过惊诧不解。

“母后在害死袁夫人后就察觉到皇上欲诛她,为了自保,她将我推向权利的最顶端,为了保全你的安慰,却用冷漠来装出对你的漠视。多少次……我羡慕你能得到母后这般保护……只因你不是太子!”祈皓的轻笑转为狂笑,“这些,你都不知道吧……你太可怜了……太可怜……”

祈佑呆愣在原地望着他,我清楚的见到,有泪水在他瞳中打转,更多的是不可置信。他似乎不能接受这个事实,“我不信!”

苏姚叹了口气,“祈皓说的全是实话,我们没必要拿种事来骗你。”

时间似乎在那一刻静止,所有人都呆立在原地,各有所思。却在此时,曦却贸然的闯了进来,所有人都用七分戒备三分杀气的眼神注视着他,我一惊,他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不要命了。

一咬牙,我拉开门便冲了出去,一把将曦抱个满怀,扯着粗嗓哭道,“曦儿,幸好你没事,娘担心死你了。”

曦僵硬的拍拍我的背,“我没事……娘。”

一听曦唤我为‘娘’我险些笑出了声,偷偷将头埋在他怀里无声的笑。苏姚见我双肩耸动,忙上前安慰道,“大婶,别难过,您的孩子不是回来了嘛。”

我佯装拭着眼角的泪,点点头。曦担忧的问,“大……爹呢?他没事吧。”

“在里边,走,娘带你去看看。”我拽着他的臂膀就朝里屋而去,至始至终我都没有正眼看祈佑一眼,可我知道,他的视线一直凌厉的盯着我。

我紧紧将门关上,曦望着连城,皱了皱眉头,“那批杀手是冲你来的。”

我点点头,“此次我们易容来夏国,不可能这么容易被人发现。除非……有人一直在跟踪着我们。”

曦也点头附和,“对,有内鬼。”

我们两对望一眼,同时喊出了一个名字,“连胤。”

我握紧的拳用力捶了一下桌案,怒道,“连胤这个小子,竟敢这么放肆!”

曦道,“所以,我们不得不对付他了。”

“可是,凭我一己之力根本无法对付他。除非,你进宫帮我?”

他沉默着,似乎在挣扎着,终于还是点头,“好。为了大哥的江山,我会想办法进宫助你除去连胤这个卑鄙小人的。”

“谢谢……”我感激的盯着他,又想到我们现在的处境,不禁有些担忧,“祈佑现在在这,我们很危险。”

曦说,“我在来的时候发现,四周隐藏了许多大内高手,祈佑是来寻你的?”

“怎么可能……他是来寻他的哥哥。”我暗自一笑,将目光放在连城身上,“你的医术一向很高明,你能不能让连城尽快好起来,我们就能上路回昱国了。”

曦点头。我的目光却再次投放至外,在飘扬的风中惟独剩下苏思云与祈佑并肩而立。苏思云一直紧握他的手,在说些什么。而祈佑则是呆呆的立在原地,目光呆滞。知道真相的他应该如何后悔当初谋害了自己的亲生母亲啊,曾经我不愿将真相告诉他,就怕他会承受不住……但是,他是个无情的帝王,即使伤心也会很快淡去,将来再次振作管理国事,天下事。我相信,不会有任何事能左右他的。

这两日我心惊胆颤的与祈佑他们呆在一起,做任何事都小心翼翼的,生怕一个不小心便被他认出了我。这些日子从他们言语之中发觉,祈佑一直很消沉,目光有些涣散凌乱,似乎还沉浸在他母后那件事的阴霾当中。而且,他更坚定了要请祈皓回金陵了,我不知道他出于何种目的要将他们请回去,但是我看的出,他很孤单。他的身边真的连一个亲人都没有了,唯有这个哥哥,虽然他们曾经为敌。但是血浓于水,没有任何人能否认这个事实。

今日,连城终于由昏迷中清醒了过来,他的脸色还是很苍白,但是脸上却依旧挂着笑。我看着非常心疼,都伤成这个样子了还有心情笑。端着盛满黑汁的药碗递给他,“快喝了吧,瞧你现在的样子,哪像个皇帝。”

他欲接过药,我立刻收回伸出的手,“算了,还是我喂你吧……你这个样子哪端的稳。”

他无奈的动了动身子,“你的话好象变多了。”

我不搭理他,低头吹了吹冒着热气的药碗,再盛起一勺药汁凑到他嘴边,“快喝了吧,早些养好伤回宫去。”

他乖乖的吞下一口,因苦涩之味皱了皱眉头,“你还变凶了。”

我瞪他一眼,又凑了一口过去,“快喝吧。”

连城却握住我的手,药泼洒在我们手上,他问,“你怎么了?在生我的气?”

我僵在原地,呆呆的望着碗中浓黑的药,“连城,当我看见你背后身中两刀……我真的好担心你再也醒不过来了。那就是我害了你……我欠你的已经够多了,我不想再害你为我丢了一条命!!”

他猛的拉过我,手中的药碗摔碎在地,我狠狠的撞进他的怀中,他闷哼一声。我知道他的伤口在疼,想挣脱,他却搂的更紧,“对不起。”

我强忍着酸楚,哽咽的说,“你对不起什么?从头到尾都是我在对不起你啊。”

“真希望一直病下去。”他紧紧按住我的脑袋,将其紧贴他的胸膛,“我喜欢看你生气时的表情,喜欢看你对我凶的样子。”

我沙哑的朝他吼道,“你是傻瓜吗!”

门突然被人推开,我们齐目望着曦匆匆进来,“今夜就走,我的手下已经赶来接应。”

“这么急?”连城不解。

曦淡淡的说,“若不快些离开,我怕会再遇见杀手,而且……这儿不能久留。”

他似乎意识到了些什么,神色格外凝重的问道,“谁在这?”

我僵硬的将‘祈佑’二字吐出,换来连城一笑,“没想到,你和他这么有缘。就连来到夏国都能连续碰着。”

我淡淡的回避着他的话语,只道,“若要离开,我必须向他们夫妻二人道谢再走。”说罢,便匆匆出门。

当着祈佑的面,我很平静的向苏姚与祈皓感激道别,至始至终我都没有看他一眼。眼睛,是会透露心事的。也许是因我的平静面对,又或是曦的易容之术太过高超,我逃过了祈佑的眼睛。又或者是……如今他的眼中只有苏思云呢?

匆匆告别之后,与连城还有曦乘着马车离开。我揭开锦帘探头望着离我越来越远的小屋,此次一别,何时才能再相见?或许是兵戎相见那一刻吧。轻轻放下锦帘,再望望始终将视线停留在我脸上的连城,我悄悄别开视线。

不可以,他是连城,并是寂寞中的依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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