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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江山匿龙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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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银钟魁站在瑶姬身边,默默地守着她,一句话也不说,而瑶姬哭了一阵,似乎有点呛着了,那银钟魁赶紧上前给她端上一盏清茶,我当时看得真切,他的手指非常修长纤美,似一般儒雅的读书人的手指,那盏竟然是莲花纹银杯,上次在东贵楼,我见过沈昌宗曾用此杯试毒,然后小心翼翼地承给圣上,我听锦绣提过,这是圣上专用之物,连锦绣也得不着,不由心中疑惑,莫非这司马家的银钟魁尽可逾制吗?

  瑶姬取下面具,恨恨地放在桌上,端起银盏就喝,却见一张绝世美丽的脸,瓜子脸儿,柳叶眉,长得甚是明艳,只可惜有一道淡淡的伤疤自额际划到左眉,记得当年我也曾见过司马遽脸上亦有长长的刀疤,虽不及他的长而深,但对于一个美貌女子而言,可以想像是何等之痛,我心中暗叹,好好的人儿,难道是为了强迫地留在此地,便强制地扭屈审美观吗?

  也难怪司马遽这么想让我帮司马族人解开他们的命运,我往司马遽的方向看去,却见他的面具也正对着我。

  “好,”银钟魁叹了一口气:“阿瑶,你先歇一歇,我过一会再来看你。”

  银钟魁转身刚走,那瑶姬忽然奔过去,从背后紧紧抱住他,流泪道:“不准走,你不能走,我……不让你走。”

  果然,女人一般都是口是心非的东西,哎?!这是哪位诗人说的?

  我的余光发现兰生正用一种戏谑的目光看着我,我一愣,莫非我也经常这样?!

  我正胡思乱想间,那银钟魁倒先软了下来,慢慢转过身来,回抱住瑶姬,难受道:“我不走,阿瑶,我最怕看到你难受。”

  瑶姬轻轻地把银面人的面具揭下来,那人一张略显苍老却俊美的脸,没有刀疤,但我本能地就低下头去,吓得捂住了口,双手,兰生的桃花眸闪着一丝利芒,嘴角弯出一弧嘲笑地看着我,好似他就在等我这种反应。

  我认得这张脸,可是为什么他在这里,此人并没有留须,明明晌午同原非烟一同觐见时,还见过他刚修了个新式的一步须,还笑着夸沈昌宗的手艺巧,等原氏男子们凯旋而归时,一个个都请沈昌宗修整一番,方显皇室美男子本色,也巧了那沈昌宗本是剃须匠出身,少年时才开始习武改了行,他大笑说沈昌宗学武倒浪费这一身好手艺,倒是他这个做主子的恁地埋没了一个人才。

  一个人可以有两种身份,一个优秀的演员甚至可以扮演截然不同的人,但是一个人想着说着瞧着心爱之人的眼神是不可能改变的。

  如今他没有穿着九五至尊的龙袍锦冠,没了朝堂上睥睨天下,傲视群雄,多了份深情而专一地看着瑶姬,我也从来没有见过他有过这么善良而沉重的表情。

  我慢慢地抬起头,打算再看一眼,没想到微伸头,银光攸闪,就看到银钟魁正同我眼对眼……

  你确为一个大智慧之人,然,并不是非常聪明也,这是很久以前宋明磊还像个哥哥时,经常趁没有人的时候,笑着刮着我的鼻子,对我这样批语道。

  嘿!不过我那时一直没好意思告诉他,我觉得吧,这是一句病句,于是我只是笑嘻嘻地把两句话反一反,作为对他的点评再还给他,难得他也不生气,反倒使劲的脑袋,然后自嘲地哈哈笑了起来。

  那时的我虽然恼他老把我好不容易理平的鸡窝头发搞乱,但是我却真心喜欢看他笑,因为那时的他是那样一个严谨内敛的人,并不多见能这样开怀地大笑,而且不管他的心思多难猜,到底人也是一个少见的美男子,反正美男子的笑容谁都爱看。

  此时此刻的我忽然萌生一种从来不敢想的聪明念头。

  双生子诞,龙主九天!难道说这天下真是有两条真龙同时降世,天下才得定?

  凡是知道上古四大家族三十二字真言的世人都在猜那最后句:双生子诞,龙主九天!

  每一个人都把眼睛瞪得夜猫子似的,再把放大镜擦得雪亮雪亮的架上鼻梁上,虎视眈眈地看谁才是那最后能成为天子星的双生子。

  会不会所有人都想差了,其实,那所谓的双生子,在很久以前就已经诞生了,原家这样的门阀大家,不但生出了一个不拘世间伦常,智谋怀皆冠绝天下的枭雄原青江,还生了另一个同样高深莫测的智者原青山潜在暗宫,上次我见到的两人,那带金面具的却是原青江。

  不管是为了什么理由,一个是翻云覆雨的上界之皇,另一个则在暗中统领司马家族的地下之王?两人一明一暗,合作地天衣无缝。

  而且青山青江二人名字正好合称江山,意在问鼎天下,金阎罗,银钟魁二名又显示二人在暗宫的统治地位,可见已故圣祖大人不像当初原青舞描述的那样仁善。

  这样的天作之合,还有什么人会是他们的对手?

  兰生对小忠作了一个手势,小忠便静静地伏在药丛中,一动不动,只是非常紧张地看着我们。

  我和兰生心里都明白,我们的武功连一个银钟魁也对付不了,更何况再加上瑶姬和暗处的司马遽。

  我的脑瓜嗡嗡乱转,好不容易平静下来,本能地转了一个念想,拉着兰生以头伏地恭敬道:“木槿见过圣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兰生飞快地回过神来,看了看我,桃花眸中闪着抗拒,但最后也同我一样,慢慢跪倒在地,一言不发,他紧着我的手,保持着可以随时拉我飞奔的姿势,眼神凝聚着风暴,而我的汗水渐渐延着额头流到尘土中。

  银钟魁静静地站在我们的身边,那张充满魅力的脸,令天下无数女子都向往象征着权力和荣华的龙颜从上方充满威严地俯视着我们,似在深深沉思。

  他对我微微一笑,凤目清亮:“王妃自小在原府长大,应当明白,在原家要活久一些,当明白有些秘密还是不知道为好,尽管也许有一天你还是会知道。”

  我的心咯噔一下,这是什么意思?原青江从来在皇室成员聚会时,只直呼我名字罢了,不管他是不是原青江,都已经猜到我得知真相,却没有明显地挑明这一切,好像在故意模糊他同原清江的界限,好让我陷入深深的自我迷惑之中,我想他成功了,我的脑袋有点晕,腿有点软。

  然而,瑶姬翩然而至,红色的身影如鬼魅一般,那绝美的脸庞冷若冰霜,她慢慢走到银钟魁的身边,美丽的眼瞳收缩地看着兰生,好像在看一个鬼魂。

  瑶姬猛地拉近兰生,恨声道:“我明白了,你是阿莲的亲生子,故而长得这般像他?快说,原青舞那个贱人可是你娘?是谁带你到这百草园来的?还是阿莲以前告诉过你。”

  说到后来,她的语气中有了浓重的哭意。

  银钟魁将双手轻搭她的肩上,细声安慰说:“阿瑶莫怕,他同司马莲应该没有关系,你看他目赤红肿,眼袋发青,恐是一个活死人罢了。”

  众人正凝神细听,那银钟魁却突然出手出如电,点了兰生的周身大,翻开兰生的眼皮细细看了一番,然后双手如游龙一般摸遍他混身骨胳筋脉,奇怪地噫了一声:“普通人偶最多不过活十天罢了,你怎么能活这么久?你的筋络和骨胳布局为何同常人不一样。”

  “莫非是传说中的镇魂大法?”银钟魁则表示了悟地嗯了一声:“是了,风卿这丫头从小就喜欢看那些奇闻异书?她倒敢去尝试这种鬼法。”

  银钟魁为自己倒了一盏茶,轻抿了一口,微微一笑,同原清江指点江山时的自信潇洒如出一辄,我的头又晕,哎,别是我想多了?

  “你的魂魄都已入奈何桥了,为何又要回来,那幽冥教至死也放不肯放手吗?”银钟魁叹了一声:“果然是天下第一恶鬼。”

  兰生大声对他吼着,“住口,你们原氏才是乱伦贪欲的恶鬼,一群可怜虫。”

  他欲冲破道向银钟魁拼命,后者优雅一闪,出手虚点,兰生便被再次点了道,银钟魁淡淡一笑:“看样子,你知道的还真不少,孩子,我越来越好奇了,你究竟是幽冥教的什么人?”

  他摸向兰生的脖颈,看似温和的目光忽然迸出一丝阴狠,快如闪电地拔出一根半米长的银钉来,上面沾满了黑血,兰生痛苦地低吼一声,直直地倒在地上,头一偏,圆睁着痛苦的桃花眸看着我,充满了不甘和一丝忧伤。他混生着,就好像一台程序维紊乱的机器人。

  银钟魁微讶道:“上古传闻要让残偶延续生命,必要用三味阴火烧制镇魂钉,专钉死魂,聚其精气,只是这勾当太过阴毒,不免折人寿命,甚而祸害后人福泽,可怜的风卿……当真被我们逼疯了么?”

  “你生前应该是一武功高强之人,从小骨胳清奇,是为练武的奇才,定是幽冥教中一等一的高手,奈何你临死时受了重创,混身骨胳已碎,你的主上便用那白优子愈合你的伤骨,只是你的伤过重了,于是那高人便只得抽取你身上无法拼合的余骨,以免在内腐蛀,是故你的身形比原先要瘦小得多,便只好扮作一个少年人,你的脸想必也竟毁了,那高人顺便为你整了这张无瑕俊容,让你这个人偶完美无缺,可是又有了一个问题,即便苟且活着,常人的心智不够坚定的,往往自己便先活活骇死了,于是,那高人为你灌输了一些无关前生的记忆,这样别说是敌手,连本人也骗了过去,以为自己是另一个人,让你得以慢慢活了下来,适应新生。”

  “孩子,”银钟魁语气略沉了一些,眼中竟满是怜悯:“你以为你那神教真有这样好心只为救你命?”

  “风卿挖空心思地为你弄了一张酷似司马莲年青时的脸,是为了你能为幽冥教潜入原氏,作最后奋力一击,用你的容貌再来掀起暗宫的惊涛骇浪,可是,这种镇魂大法,不让死者安息,生者节哀,违背天道,最是阴毒,而你并未真活,甚至不算是个完整的人偶,最多也只能算个残偶,也就活个几年罢了,若不服解药,月圆之日,还要受那穿心之苦,你也算是个可怜人,而幽冥教费了这番功夫来做一个残偶,想必你也有一番离奇的身世吧。”

  我终于有些明白司马遽老说兰生是人偶的原因,可怜的兰生想是以前潜入紫园的幽冥教高手吧,所以对我和紫园的故事了如之掌,然后遭遇大不幸,明明身死,却连死后都要被幽冥教利用,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一时心中不忍,跪倒在地:“请圣上手下留情,放过一个将死之人吧。”

  银钟魁看向我,凤目中早已是一片冰冷:“晋王妃啊,你若真想放过这个孩子,就让我给他自由,去他该去的黄泉路上,不再受那死魂之苦。”

  他长叹了一口气,微弹手指,兰生像一摊破棉絮一般被扫向紫川

  我大叫一声,心中好像有什么东西撕裂一样,那张轻澈如水的笑脸在我脑海中晃了一晃,正想踏出了一步,瑶姬早已快一步出手了。

  只见她左手一抖,腰间那勒出她完态的长鞭如毒蛇一般飞缠至兰生,把他拉了回来,她死死地盯着兰生的脸,目光痴迷。

  “阿瑶,”银钟魁沉着脸飞到她的身侧:“他不是司马莲,不过是容貌长得像罢了,无非是想激起旧怨,惹得咱们不太舒服罢了。”

  “不,”瑶姬转头,呆呆地看着他,忽而痴迷笑道:“青山,是阿莲回来了,他要带我们一起离开这暗宫呢。”

  她一把掠起我,卷了兰生便走。我听到耳边呼啸的声音,远远地传来小忠的呜咽叫声。

  这个瑶姬同非白一样,使乌刚长鞭,且每一节都是鲸鱼骨所制,更巧的是她同非白一样,左手微抖,便那鞭骨缠紧。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我们在紫川边上停了下来,瑶姬把我和兰生一边挟一个,踏着凌波微步,在紫川上飘逸而行,那些金龙在我们身下不停游窜着,奈何不了瑶姬,只得仰头对我们咆哮。

  我快晕晕乎乎时,瑶姬把我们带到了一个累似于小岛之所,我使劲摇了摇头,认出来了,这是当年我泡温泉泡得想吐的地方,还有浑然天成的两个温泉,一冷一热截然相反,冷者最低温度绝对低于零下十摄氏度,而温者高时有时可达沸点,这是原氏和司马氏称之为圣泉的地方。

  当年我就逼着先泡关天冷池,冻得牙打架翻白眼时,再被扔到放了稀世名药的热池,汤得嗷嗷直叫,

  瑶姬把兰生扔进那个冻池,我一下子松了一口气,这个池子温度低,可以保持兰生的身机能暂时稳定。

  然后我又心惊跳的想,没有那个镇魂钉什么的,兰生到底会是个什么情况啊?

  那瑶姬又触动机关,将我带到内间,将我扔在地上,只觉眼前一亮,眼前竟是一个精致的女子房间,色调温暖柔和,同外面湿涩阴冷的温泉岩洞竟截然相反。

  却见满眼的金雕玉砌,珠帘翠幄,内宇精美,铺陈华丽,好像又回到了富丽的紫园,只是四面墙中倒有一大面被具大的紫缎子遮住了,那瑶姬慢慢走向我冷笑道,“本宫当年亦念过那本叫《镇魂志》的破书,青山把镇魂钉拔了,若无冷泉镇魂,一时三刻他便腐化了,你莫要担心,本宫有很多话要拷问他,是故保他一条狗命。”

  我心中担忧兰生,正琢磨如何救兰,那瑶姬从上至下微弯腰细细看我,然后冷冷地开口,问了一个我怎么也想不到的问题。

  “你可会厨艺吗?

  呃?啊?这哪跟哪啊!这位夫人的思路跳跃得太快了吗。

  我愣了有二秒钟,我怎么觉得这就好比战争剧里,两派正拼死打仗,前一分钟正要把刺刀戳进对方膛,忽然甲党放下枪对乙党温柔笑道,哎!我说,你会做菜吗?

  “会…点,就是不太好吃!”我的脑子完全跟不上对方的节奏,当然我也确比不上段月容的手艺。

  “……这倒是件好事,若是太好吃了,给我儿下毒倒更吃不出来了。”

  哎?!凭什么我要给你儿子做饭?他又不是我夫兄什么的?!还有我没事干嘛要给他下毒?

  那厢里,她又高高在上地开口问道:“女红如何?”

  我好不容易站了起来,挺直身子仰头答道:“尚可。”

  “可会做鞋?”

  “呃!会纳鞋底。”

  “可练过无相神功?”

  “……没有……胆小。”我讷讷道,心说我上辈子以及这辈子都没人问过这种面试问题啊!

  我以为瑶姬会嗤笑我,不想她叹了一口气,语气渐软,对我点头道:“胆小好啊,你这孩子能这么想就对了,万万莫要像那原青舞般,胆大妄为,碰这害人的武功。”

  这时有两个带着面具的侍者走了进来,同样挽着如云的发髻,脚步轻盈,想是武功不弱,对着瑶姬恭敬地行了礼。

  瑶姬道:“这是庄子里的花西夫人,哦,现在可是塬朝的晋王妃了,还不快快伺候着。”

  这一伺候可不得了,那二位侍者竟为我们置了华丽的琉璃珠绣围帐,时下皇亲贵妇宴游戏乐正好流行支围帐,顶帐可随时拆卸,春天踏青,夏天赏荷,秋天祭枫,冬天则可在底下辅上厚厚的狐狸皮褥子观雪赏梅,那围帐自然这般招待就算在上面的贵族之间都算是极隆重的了。

  果然撤了顶帐和四周的帐幔,虽未见到月朗星稀,却正可以岩洞中特殊的地貌,甚至可以看到屋梁石柱上镶嵌着的五色宝石,灯火微暗,略微折奇异富丽的光茫来,耀着屋中奢华的陈设,屋子的设计者技艺高超,还从外面引来一半米宽的活水,开成小溪流穿过屋子正中,将屋子正好分成生活区和活动区,溪中流动着几尾五采斑斓的长尾大鱼,样子同金龙极相似,只是个头小得多,尾、鳍比金鱼更飘逸些,溪中白玉铺底,刻着缠枝西番莲,中间是二尾神龙戏着一只巨大的凤凰,趣味生动,皆显示着这位夫人地位不凡。

  瑶姬的高高地居中而卧,斜倚在大红金钱蟒枕上,姣躯宛若春夜远山般起伏动人,我坐在下阶,前面摆着一只梅花小几,二侍者一人备了些精美酒菜,另有一人捧了鎏金红泥托盘上来:“禀告夫人,圣上刚赏下今年新进的纱衣和云锦,宫主亲自送过来了。”

  瑶姬冷笑一声:“他可有心了,不过送来得可真是时候,你且去跟宫主说,今儿个有晋花妃陪我坐围子喝茶赏歌舞,叫宫主就不必过来凑热闹了,若是大爷来了,你们也挡着,今儿个我累得慌,谁也不见。”

  她明明说是很累,却懒懒地起身,微拧曼妙的身材,那二婢女立刻举起一堆华丽的毫纱在她身上比着,其中一个稍矮的欢快道:“夫人,今年这纱真不错,咱们用这纱作件白鹤外罩披纱,再用这银红色儿的云锦做件织金牡丹裙穿在里头,夫人身材好,选根五彩丝攒花结穗宫绦子束紧婀娜楚腰,坠上圣上赏的那块大翡翠凤凰花枝佩,可不比天仙还漂亮?恐怕上面的哪位夫人都比不上咱们。”

  这位侍者声音婉转动,却像黄莺鸟似的抹了蜜。另一位侍者只是沉默不语。

  在这地宫规极其森严,众侍者皆沉默如金,唯此女出言如珠,如黄莺一般,可见瑶姬对这位侍者显然分外偏爱,只听她笑道:“瞧黄莺儿这小嘴甜的!不像雀儿似的闷葫芦,雀儿你再不说话,我就给你起名叫哑巴儿。”

  另一位侍者只是不语,微垂下头。

  雀儿?那个能说会道的还真叫黄莺儿么,起名字有学问哪!

  瑶姬围着轻纱转了一圈,又看了看织绵,用涂了丹蔻的兰花指,还真掂了那块大翡翠凤凰花枝佩比了比颜色,点头道:“听说今年内务府御赏的全是轻纱,只有亲王以及一品功臣以上又另加了云锦,想必也是为了开国艰难,这云锦可是吴地贡物,现为张之严之伪朝所据,固本难得,恐怕这是君氏的旧物,也就是夫人从嫁妆里所抽的珍品吧。”

  不亏是地下之王母,消息非常之灵通,战事吃紧,这轻纱,云锦确实算是我的嫁妆吧。

  原氏表面风光地大赏天下,可是当锦绣将国库秘帐交与我时,那亏空让我都大吃一惊,我的暗人也证实了这一点,就连珍珠都私底下告诉过我国库非常吃紧,军晌、粮草严重,于飞燕无私地把皇上的所赐之物全部变现用于粮草补给,这也是原青江对于飞燕大加称赞的另一个原因。

  韩先生则暗示要我捐点钱给原非白挣挣面子,我亲妹子锦绣则是明着要,于是我进门的第一件事就捐了财产明帐上所有的流动资金作了嫁妆(暗帐暂且不表),现在正稳稳地躺在兵部的府库中,原非白知道后便沉着脸同韩先生及众门客,争辨了好几十次,甚至同当今圣上也上秘表了几次,替我严正声明我的家财已为原氏耗尽,暗示不准再有家人再动我银子的脑筋,为次他充满歉意地鼓励我继续暗中把我的产业经营下去,在非白的帮助下,圣上便同意君氏的请求,任命君氏为皇商作为弥补,以免我被他老爹和我妹妹用各种名义压榨干净。

  原非白曾经冷笑对我说道:“我原非白此生最不愿意欠女人之情,尤其是你的。”

  他怕语气过重,过了一会儿便充满歉意地放低语气说道:“对不住,回原家果真拖累了你。”

  原非白叹了一口气,:“若你真成了相夫教子的女人,你便不是你了,想是便再看不见你脸上的笑容,木槿,其实那时在瓜洲的你可当真万分美丽呢。”

  然而,段月容不止一次在信中讽刺我是花痴二百五,活该被原非白这个拆白党还有原家骗个干净,倒难为他记得我跟他提过的关于拆白党的来由,于是我在回信中“诚挚”地感谢他提前同我分了财产,保存了实力,无私地遵从了现代新婚姻法,(当然,他段月容理解的新婚姻法是不但提倡妇女自强自立,而且还要为夫君奉献一切的“深刻内涵”,以前我同他提起过的时候,他相当赞成并拥护,并且理直气壮地认为如果这一法律在大理实行,那么将来有一天他解散后宫会为国家节约一大笔钱),于是他客气地又在回信中表明了自己自然是高瞻远瞩的,不过是为了让我少败点家,替夕颜尽可能地多留下点将来杀光原家人的资本,这样才能让我更痛苦,所以留给我的钱算是赏给我的嫁妆,好歹我也跟了他几年,我若未被原折白党整死,到时原家人倒台了,我衣衫褴褛,流落街头,沿街乞讨时,好赖也有点路费赶回来才能哭着求我和夕颜原谅云云……

  那封信愣把我气得好几天睡不着觉,反正我们挖苦讽刺升级到污辱漫骂,来来回回地几十封信,最后双方都觉得没完没了,才改了话题。

  言归正转,我估计对外而言司马氏是原氏最大的秘密,可是对于司马氏与原氏互相之间基本就透明了,可能连某位主子放个屁,这地下的老少爷们都能清楚地知道是哪个放的。

  我曾听暗神说过瑶姬夫人今年四十有二了,可光看这身材可实在是曼妙多姿,直逼魔鬼,反正比我的要好看多了,而那个黄莺儿所建议的这种搭配的确最显身材。

  我便含笑轻点了点头,表示默认:“夫人穿着这轻纱云锦必定姿容焕,贵不可言。”

  瑶姬淡然一笑,没有回复我,只是回到座位上,略一摆手,一阵雅乐响起,那二位侍者便翩然起舞,跳起那娇美柔和的绿腰舞。

  虽戴着面具,未见容貌,却见二人身姿亭亭玉立,加上高强的武功底子,只觉二人轻盈若飞,徐缓舒发,渐渐由缓至疾,舞在半空之中,若仙子下凡。

  赞叹之余,内心一放松,略转目光,眼角余光处忽觉好像有无数人正看着我,猛一转头,顿时轻呼出声,原来我左边的墙壁上大紫缎子被揭了去,竟贴了无数的面具,很显然,暗宫中人那怪异的心理全现在装修风格上了。

  每一张面具自然长得都不一样,表现了不同的人物,可是这种风格也够瘆人的,哥特风格在其面前变得非常无力,巴洛克风格无法现其张扬的百分之一来。

  在黔中的君家寨,家家户户农闲里就喜欢拿后山的竹片子编些小玩意儿,或是挖些断根做些根雕,有些高手比如龙道三兄弟的手艺,闻名邻近山头,有时候连隔壁山头的少数民族头人家都会亲自派人到君家寨来定购,更别说那天人以及修罗们的巨像,还有石壁的壁画,精美的石刻,以及眼前鬼斧神工的面具,都表现了司马家后人惊人的艺术天分。

  前世有一个网络写手的朋友海包子曾经激动地告诉过我,搞艺术是需要一些不幸的,因为只有不幸的经历才能催生出艺术家内心深处的感怀和激情。

  有话要说:向仍处于光棍战场的各位战士表示深切的慰问,由衷的敬意,以及最真诚的祝福,希望明年的光棍节里,可以一边搂着一堆新欢,看包子的新故事。

  前世有一个网络写手的朋友海包子曾经激动地告诉过我,搞艺术是需要一些不幸的,因为只有不幸的经历才能催生出艺术家内心深处的感怀和激情。

  我现在深深感到那些话多多少少有点道理,而这里的每一幅面具更是我两世所见过的精品的,里面的面容虽各有千秋,但每一个人物的表情皆诠释得微妙微肖,怒者痛苦而扭曲,哀者则仿佛痛断肝肠。

  “这些陶面具不知为何人所作,精美绝伦到在其次,胜在神韵如此动人呐。”我不由出口问道:“莫非是夫人所作?”

  那瑶姬点了一下头,微微一笑:“这里暗无天日的,漫漫长夜……总归要为自己找一些事做。”

  我又赞了几句,假意盯着面具看,希望能找到一些端倪,好尽早脱身。

  “你若喜欢,我可以教你,”她看着我的眼睛,飘忽地笑了一下:“反正以后也会用得着的。”

  灯火耀了一下,印着她诡谲的笑容,好像我面前正坐着一个幽灵,我心中咯噔一下,要命了,莫非她要长期囚禁我于此么?

  我暗中咽了一口唾沫,干巴巴地谢了一下她,她却只是淡笑着,转眼又饮下一盏。

  我再回看那些面具,好避开她可怕的目光,心中毛了起来,好像里面有几个人物原形我尽然认得,有一个应该是原青舞,满是诡异邪恶而又的表情,还有一个尽然是段月容,不过表情全和铜像一般,那揪心的痛苦都淋漓尽致地表现在这些面具上了。

  段月容曾经骄傲地对我炫耀,他其中的一位崇拜者,一位专写“野史艳趣”的飘飘生曾经这样痴痴写道,没有一个人可以经得住段月容一个不经意的笑容,那风情,那魅力(省去自我吹捧五百字),当时我如是鄙夷地打破了他的自我陶醉,:那飘生必是散光眼加五百度近视。

  我想段月容定是听懂了我的讽刺,因为答复我的是耳边颤悠悠地钉着一支疾飞而来充满杀气的凤凰奔月簪。

  可是我确信,更多的人将会经不起他痛苦的表情,因为我越看,心里就越噬心地难受,不由自主地抓紧衣襟,低下头去。

  “看不下去了吧,”瑶姬摇晃着酒杯,淡然道:“我小时候第一次看到这个铜像,竟然难受地哭了起来,还唤爹爹救了这人,爹爹阿娘只是笑我的天真,可是那时的阿莲听了,却一把夺了三叔的斧子去砍那修罗身上的铜链子,那时候他连十岁都不到。”

  难怪那修罗的左腕处的铁链有一道浅浅的凿痕,那时司马莲毕竟是个孩童,想是力气不足。

  不过,真难以想像,司马莲还有这位喜怒无常的瑶姬夫人,却有如此纯真的年代!

  “那时候的阿莲是多么纯良,我们一起都那么恨可恶的原家,不让我们看到那温暖的阳光,小时候我总想快快长大,嫁给阿莲,然后离开这黑暗潮湿的宫殿,可谁又知道,自从见到了他,我和阿莲全变了。”瑶姬带着一丝苦涩的笑容,将盅中美酒一口饮尽,有些美酒渐沿着嘴角处轻流了下来,那雀儿便过去替她轻拂,她微挡,恍惚地看着我一阵,喃喃道:“靖如说,你身上有一块叫紫殇的宝石,能让人想起很多往事来,以前妖叔也向我提过,我都没有当真,现在我可真信了,雀儿,你觉得亦是如此吗?”

  那雀儿默默地点了一下头。莺儿只是默不作声地看着我。

  靖如,怎么又出来个靖如?靖如又是谁?

  我不敢看瑶姬,怕她看到我目光中的思索,只得移目过去,看到最高处我不觉傻了眼,两只面具长得一模一样,神韵却不截然不同,左面那只神情高傲却心事重重,右面那只则挂着诡异觉而深遂的笑容,尽然全是我公公的当今圣上的高仿真轮廓。

  在整整一面痛苦诡墙的最高第二排,右侧第一列竟出乎意料地挂着两张小孩儿面具,煞是可爱,然后向右各延伸出两排来,竟由小到大依次排列着,慢慢显示着这两个孩童从年少到年长的成长规律,自脱去幼稚到走向成熟,我猜是可能是一年一张,共有二十九张,这个面具的两个原型应该已经二十六岁。到最后一张看出来应该是一男一女,女子貌美温和,面带幸福之色,而男子虽面容俊美,眉宇间甚是深沉,像是心事重重。

  等等,这两个人年长的笑脸有些眼熟。

  “那是我的珠儿和定儿,”瑶姬伤感道:“他们刚出生没多久,就被原家人给夺去了。”

  我一听,奇道:“原氏为何要抢您家的孩子。”

  “还不是为了那愚蠢的三十二字真言。”

  “因为我的定儿和珠儿是双生子啊。”瑶姬醉熏熏道:“你难道没听说过什么双生子诞,龙主九天的屁话吗。”

  她使力一甩琉璃盏,恨恨道:“简直是狗屁中狗屁。”

  “凭什么生下两个孩子,就一定要做那皇帝,他原家希罕,就以为全天下人都想做那狗屁皇帝啦?我和靖如只想长相厮守。”她一下子站了起来,一下子飞上去抓了那张诡异笑容的圣上面具,微一用力,化为灰烬。

  这么说瑶姬有两个孩子被原青江抓去了?既然被原青江忌惮,必是原氏血统,联想到非白曾经叹婉地提过,他的大伯本名原青山,后来才改的名叫原青枫,字靖如,可能是当时为了不引起轩辕皇族的侧目才改的。果然,那银钟魁是原青江的孪生兄弟了,当年可能遭遇司马莲却险象还生,索假死在暗宫中,可能是那金阎罗圣上本人,又想起兰生进暗宫时提过有一代原家主子英雄难过美人关,莫非是指这个原姓人,那位美人便是这个瑶姬?

  我明白了,这两张面具,瑶姬毁去的那张应该是圣上原青江的,而另一幅满腹心事的才是原青山的。

  “那珠儿定儿如今可还活着?”我小心翼翼的问道。

  瑶姬流着泪点了点头:“我的珠儿嫁给了当世英雄,我的定儿号称当世张子房。”

  原来是一男一女,这龙凤胎也算能化龙的双生子,也要抢哪?

  原氏的问鼎之路,刀锋所向,肝脑涂地的何止蚁民死士?决然绞碎伦常血脉束缚,焚情弃心才是那不世勋业的真相吧?

  纵观原氏的女人里,原配秦氏,谢梅香,锦绣,连氏,轩辕皇后,到眼前的瑶姬,纵使绮罗裹身,金殿娇养也不过是那另类囚笼,要么没有子女缘,不是阴阳相隔就是骨离散,要么被迫沾满血腥,成为杀人利器,无论她们怎样选择在原氏的生存方式,原来她们的人生早被绑架在所谓“龙主九天”的战车上,命运无不引人深思悲叹。

  那么我呢?我忽然下意识地想起自己也成了彻头彻尾原氏重要还深爱的女人!那我的下场又是什么样的?不由口干舌燥。手脚冰凉。

  “我的珠儿惠质兰心,她不爱紫园里的那些纨绔子弟,自己选定了姑爷果是人中龙凤,原氏亦是靠着姑父才能扭转乾坤,我那定儿智勇过人,文武双全,熟读兵书,一方大将,”她不无骄傲地仰头答道,转而又忧郁道:“可是,可是,我的定儿,所遇非人啊,他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他保了一个不该保的主儿。”

  珠儿,珠儿,我认识的人里能搭上边的,好像只是我嫂嫂珍珠;定儿……原氏里唯一名字里含定的,好像只有给锦绣撑腰的原奉定了。

  再盯睛一看,真没有想到,那两孩儿成年的面具果真是珍珠和原奉定,我手中的杯盏一下子滑落在地,摔个粉碎。

  是了,那珍珠只是一个上房丫环,却深知原氏秘幸,原奉定说是原氏远房亲戚家的孩子过继给原青江,可是如今他升任宁康郡王,上柱国的荣称,拍马攀附之人虽多,却从未见过他家的亲戚前来拜贺?!我想起来了,他的腰间挂着一幅美人面的黄玉玉佩,雕功精美,同这位瑶姬夫人甚是相似。

  我问道:“若我猜得没有错,瑶姬夫人,您的女儿可是我的大嫂,一品诰命珍珠夫人?您的儿子可是当今宁康郡王原奉定,字承贤的?”

  瑶姬的脸上明明还带着泪,如远山清潭的眉目对我悠悠凝望,却忽然向前一步,对我绽出一丝大大的笑容来,从她的里吐出浓浓的酒气,我本能地向后一退,她一甩火红的衣袖,再凑近我一步,咯咯地笑了一下,仿佛天真地孩童赢了玻璃弹珠一般,兴奋不能自抑:“传说中的花西夫人就是聪明。”

  我不由往后一退,又一跌到围座上,只得整了整衣冠坐正了身,维持着一种对长者的敬重姿势作了一个揖,放低声音道:“后日乃是初八,皇后生辰,欲予中宫大宴众贵女,宴后想是酒气甚浓,妾可诚邀忠勇伯夫人及子女前来赏心阁更衣,彼时瑶姬夫人便可再做道理。”

  瑶姬跟着我跌坐在褥子上,听得异常认真,眼中闪耀着一种狂喜,那是一种母亲才特有的感动,她一下子握紧了我的手,倒把我给吓得一大跳。

  她的手异常的冰冷潮湿,方才分明手心出了汗,她颤声道:“把前年主公赏下的梅花陈酿拿来,我今日要同木槿一醉方休。”

  “主公说了要等他来与夫人同饮。”黄莺儿道:“不如让莺儿去取那个大爷打发人送来的木樨荷花儿酒吧。”

  果然,这里的主公与大爷分明是两个人,原青江肯定是主公了,那么另一个原青山就是大爷了。

  瑶姬背对着黄莺儿,俏脸一下子阴沉了下来,她轻轻放开我的手,慢慢转过身去,又绽出笑意,优雅地坐回自己的围座。

  “好啊!”瑶姬看了黄莺儿两眼,柔声笑道:“莺儿说得是,要不让雀儿去替我拿,你且陪我和王妃说说话。”

  瑶姬对雀儿微扬下巴,雀儿便闷声走出去,黄莺儿款款地走过来,瑶姬忽然左指向黄莺儿的左腿微弹,黄莺儿躲闪不及,打了一个趔趄,几乎在同时已经走到门口的雀儿忽然闪电般折回来从莺儿的劲后狠狠地击了一掌,那莺儿慢慢地软倒在地,乐声噶然中止,只见场中的莺儿躺在地上四肢着,鲜血沿着面具奔涌而出,蜿延流到脖子里,映着惨白的肌肤和面具,还有那白纸一般的宫衣,甚是触目惊心。

  瑶姬慵懒地弹了一下袖口的一滴血迹,微笑道:“我最烦别人拿主公来压我,让你这只狗活那么久,也算抬举你了。”

  雀儿还是沉默着,只是一脚把莺儿踢向那池子边上,瞬间,那些看似五彩温雅的飘逸金龙挣露面,张开血盆大口,尖利的牙齿,扑腾着把那女孩拖下了水,几十条金龙扑腾着本来平静的溪水,瞬间,水面扑腾着令人恐怖的血腥,大约五分钟后,血色随溪流卷走,幽暗的深宫再次归于平静,那个黄莺儿已悄然化作地下陵墓的空气,我甚至连她长什么样都不知道,仿佛这里本来就只有一个哑巴似的侍者雀儿而已。

  雀儿沉默地微抬手,乐声再起,场中只剩她一人姣美轻盈的独舞。

  这时有上次所见的两个灰发侍者一个捧着一只梅瓶进来,为瑶姬和我斟满酒杯,然后出去守在门外,沉静自如。瑶姬也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我品着美酒,却食不知味,心中刚刚升起的怜悯就这样打了折扣,真是一位可怕的母亲!

  她对我微笑道:“听说圣上曾经赐夫人生生不离?

  我点头称是,她略显惆怅地哦了一声。

  “原家人老夸说自己的祖先是天人下界,我从来不信这套狗屁。”瑶姬又拿起一只琉璃碗使劲掼在地上,里面的荸荠散了一地:“你说说,既是天人下凡,为何还要给心爱之人下药呢?”

  这回我可知道,为什么原家老定制这么多琉璃莲花器皿了,而且制作的坚韧要求一件比一件高,果然最后一件比一件精美,只是最后全都去向不明。

  最关键地是这一盏砸下去就是十两银子啊!我到这里还没有坐热,三十两银子就这么打水漂了,也许下次我可以建议内务府定些木制或是官瓷什么的,这样可以省很多开销。

  我正胡思乱想,一阵酒气传来,原来是瑶姬微有醉意地凑向我问道:“听说是你打开天人神像的?”

  “是。”

  “以前我同阿莲去过那里,只是一堆紫瞳毛神罢了,你是怎么做到的?”

  我便简略地说了一下打开过程,由此她便好奇地问东问西,这便扯到了轩辕家的悲伤往事,我省去了丽太后同逆太子之间的往事,仅仅说明了太子为了皇位逼死了婉荣公主一事,然后轩辕淑仪又伙同东贤王等人先是陷害丽太妃谋逆,间接气死了德宗,可怜的丽太后被残忍地谋害云云。

  她越听越起劲,那酒一杯接一杯的,可是脸不红,气不喘,喝到后来,那双美目竟然越喝越亮,问题也越来越多。

  “真想不到,你小小年纪便有此奇遇,”她怔怔地看着我,毫无恶意,可我心中对她还是害怕,只听她讷讷道:“一点也不比我年青时候差,你同我一样,命中注定是要伺候真龙天子的。”

  瑶姬笑容不变,看了我一眼,对银钟魁说道:“是故,妾单单拿出来招待大名鼎鼎的花西夫人,您不会见怪吧。”

  银钟魁哈哈一笑:“瞧你把我说得恁是小气,你若喜欢,我再使人多送几坛便是。”

  “王妃来暗宫是为了取一些金婵花,听说夕颜公主和蒙久赞家的华山世子亦染上疫症,”瑶姬下了围帐,对着他翩然下拜道:“大理狗贼死不足惜,只是孩童无辜,更何况那也是原氏在海外的遗孤,不如看臣妾的薄面,准了晋王妃吧。”

  原青山一时沉吟,凤目竟闪现一丝怜惜:“可怜初画这孩子,客死他乡,比她娘亲还凄惨,她给孩子取名叫华山,想是思念故土啊。”

  他对瑶姬轻点一下头:“既然阿瑶今儿个心情好,想是晋王妃能说会道的,定是帮你解了心结一二,即如此,你说什么便是什么吧。”

  瑶姬便使雀儿取来一大包药材,打开一看,果然是金婵花。

  我一听大喜过望,正要起身道谢,那瑶姬翩然一抬纤长的,“王妃不必太客气,我司马氏皆为原氏仆人,遽儿同晋王情同手足,晋王从小在暗宫养病,也曾师从我鞭法,情同母子,汝之所愿,本宫自然会使人满足,只是妾有一要求。”

  其实方才瑶姬用长鞭卷走我和兰生时,我便感到二人鞭法相似,但瑶姬比非白更纯熟,非白从小师从陆邦淳,故而陆邦淳的门生皆与非白交好,韩修竹是非白的武学老师,故而非白文武双全,羡煞天下英雄,韩修竹使的十三节青竹杖,而不是长鞭,非白早年不便,便学习了颇为方便的长鞭,可是我也一直有疑问,他是从哪里学来如此精湛的鞭法?我有一次无意间问起,他却对我笑而不答,后来素辉进来回话,我也忘记坚持这个问题。

  原非白小时候长居西枫苑,早早被内定为暗宫之主,想是经常进入暗宫,接受瑶姬的训练也无可厚非,而瑶姬提起非白也全无恶意,更像是一个亲切的长辈。

  可是我总觉得有很重要的点面缺失了,以至于脑中无法圆上一个圈,就好像那些零碎的记忆碎片永远无法拼成一幅完整的镜面……

  然而细想想,原青山说得有道理,有些秘密我还是不要去碰为妙。

  我便定下神来,躬身垂目道:“但请夫人赐教,木槿万死不辞。”

  原青山淡然地看着瑶姬,同我一起等着她的下文。

  瑶姬轻笑了一下,虚点,只一眨眼间,那个雀儿早已使轻功飞上去,真如空中隼鸟一般灵巧,一下子取了墙中央最漂亮的那只面具,落到地下,弯腰递给瑶姬。

  那朵面具上侧颊的西番莲采用了是明氏的重瓣莲样式,皆以粉紫晶石镶嵌双目,以红玛瑙为唇,额上有梅花枫叶记号,乃以滴血珊瑚石配金漆所描。

  “这个面具,夫人做得甚是漂亮,“我由衷赞道,也许是审美疲劳了,司马家的人决定再也不画自己族徽吗?我看着这张巧夺天工的面具胡思乱想着。

  “我费了整整一个月的时间才做完,“她轻轻道,慢慢的生命上那面具:”上面的晶石全是本宫到紫陵宫附近的地矿深处,亲手采集的,可谓世间罕有,就算是天命所归的皇室中人,或是富可敌国的世家大族,他们的府库里,皆找不到出其右者。”

  “本宫给这副面具起名叫做世世相依。”她的声音中满是一股郁气。我身上的汗毛微微竖起,与此相对的岂不是我曾经万分讨厌的生生不离?亦因为此药,我同非白的心结结了达八年之久。

  我暗咽了一口唾沫,强挤出一丝笑道:“这珊瑚石做的梅花枫叶倒是同夫人面具上的一样,夫人这是给自己做的吧。”

  她轻笑了一下,青葱般的手指将面具极优雅地向我递来,柔声道:“这是给夫人的,算是本宫的见面礼吧,本宫希望夫人能受下。“

  若在平时,我会这样想:我拿了人家珍贵药材,人唯一提的要求就是还要再拿一只人辛辛苦苦做了一个月的宝石面具?这瑶姬夫人也太实在了。

  可是如今我却觉得很诡异!

  我假装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有些惶恐道:“夫人呕心之作,妾如何使得?”

  “本宫说使得,自然是使得的,”她在面具下轻笑出声,慢慢地抬手,亲自为我戴了上去,我拒绝不得:“先试试看,大小可合适?本宫其实很久没有做面具了。”

  瑶姬果然是制面具的高手,这个面具同我的脸型契合,因是薄陶所制,极轻薄地贴在我脸上,内里光滑细腻,无任何毛刺的感觉,双目处有无数极细的,可轻淅地看见眼前的一切世物,司马家的人也算颇费了心思了。

  “你没有做到的事,却想让她来做到吗?”银钟魁冷笑说道:“当初我们从来没有逼过你,非白也敬你如母,你却下得了手去吗。”

  瑶姬诡异地一笑:“您这是说哪儿的话,老祖宗们定了这样的规矩,再怎么荒唐,也总得有几个跟着做,不然怎么对得起司马家和原家的老祖宗,反正她又不是梅香姐姐,圣上又担心什么呢。”

  谢梅香,我心中猛然一惊,再看向那银钟魁,那人再怎么面无表情,却挡不住一股子睥睨之色,这不是原青山,而是正牌原身,当今圣上原青江。

  有一股异香传来,黑暗中的我头晕了起来,眼前瑶姬的笑容渐渐奇怪地扭屈起来,我人渐渐地软了下去,失去知觉前,感觉被人拦腰抱起。

  修罗铜像忽然睁开了一双充满血丝的紫瞳,慢慢地流出了红色的血泪,他奋力举起双手,挣开了铁链,挣开了他身后的加之于他身上痛苦的枷锁,仰天大叫起来,整个地宫动摇了,不仅仅是地宫,就连上面的紫栖山庄也撼动了,整个天地也裂开了。我的脚下是无边无际的血池,撒鲁尔在血池中拼命挣扎,痛苦地嚎叫。

  紧跟着那非白的天人神像也慢慢地抬起宝相庄严的脸来,那嘴边温和的笑容化成一丝冷酷的冷笑,他抡起长剑,甩向铜修罗,把铜修罗一下子钉到天际,然后这把长剑竟然把天际的深处捅处裂开一道巨大的痕迹,那天空开裂了,无数的血魔从裂缝中涌出,把天空挤出了一个巨大的黑洞,好像硬生生地给天空捅了一个大血窟窿,铜修罗便被挤入了黑洞。

  那些血魔向我滑移过来,拖着我进入了血池,我看到紫浮从黑洞里又冲了出来,化身成人,他同天人正好相反,身穿黑甲,微笑着向我伸出手来,开口对我说着什么:“不要相信他……。”

  最后他的话变成了刺耳的音乐,在我的耳边循环嘶吼,我的耳膜流出了血,再怎么也没有听懂他对我说的话,好像紫浮也意识到了,闭上口,可是那紫瞳充满伤痛和情意地看着我,血色眼泪对我流个不停。

  我的心中忽然像什么融化了,一种难以名状的哀伤和疼痛涌上心头,我忍不住向他伸出手,想开口对他说:“朝珠,你不要哭。”

  而那天人降落在我面前,温和而潋滟的凤目划过一道我从未见过的狠戾:“你以为你能救得了谁?诅咒永无解除。”

  什么诅咒,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血魔们渐渐围到天人周身,向我淹没过来,阴险而乖戾地笑着,不断地重复着一句话:“诅咒永无解除。”

  耳边传来刺耳的声音,我眼开了眼睛,发现正躺在的床上,四周紫帘千重万垂,缀满琉璃珍珠,顶上是一只蛟纹银熏炉,正袅袅地浮着青烟,仿佛置身神仙闺房,可惜唯一煞风景的是耳边乱七八遭的琴声,让我本来就很痛的头就像裂开一样。

  这是哪个孩子淘气?乱弹琴呢?我挣扎着爬起来了,却见是司马遽正一手支额,一手乱弹。

  我虚弱道:“求宫主莫要再弹了。”

  司马遽应声转过头来,伸了个懒腰,信手摘下面具:“你可醒了,本宫守了你一夜了。”

  我本能地一回头,不想看他的脸,可是他的声音却近了:“有胆子进暗宫,没胆子看我的脸?”

  我捂着眼睛:“木槿无福消受,刚才木槿什么也没听见,什么也没看见。”

  司马遽却要拉下我的手,嗤笑道:“堂堂君大老板,见了回圣上,就孬成这样?”

  “我是真孬,宫主明鉴,”我稳住我的声音,使劲推开他。

  “你再不放下手,我就宰了那个废木头。”他凑近我,冰冷地说道。

  我快速地放下手,怒目圆睁。

  眼前是一张长长刀疤的脸,我的心脏差点跳了出来。

  “怎么了,不是很久以前就见过吗?”他顺势坐上了床,一点也不把自己当外人:“整得像头次相亲似的。”

  他装出一副很惊讶的样子,握住我颤抖的手:“咦?花西夫人也会吓得手心出汗?”

  我几乎是爬着下床得,而且笑容很僵:“方才在药园子里可能了一些曼陀罗的花香,有些手脚不稳,宫…主见笑了。”

  我故意避过了后来的遭遇,希望他忘记了。

  “看来夫人还是喜欢晋王那张完美的脸啊。”他一把拉住我的脚欲拉回来。

  我头也不回地一下子踹回去,并且反身来到地下:“男人长太帅,也不是什么好事。”

  我整了整衣衫,严肃道:“像宫主这样充满了西部魅力的方脸型,加上男人味的刀疤才是吸引断袖以及良家妇女的首先。”

  “哦,”他了悟道:“那像夫人这样的良家妇女不喜欢本宫这样的。”

  靠,终于给他拿到话柄了,我冷笑:“你们原家男人能护得了天下,却护不了自己的女人,我若是良家妇女,早就在这乱世里成一缕幽魂了。”

  他愣在那里呆呆地看我,我不想激怒他,便淡笑道:“这个问题很深刻,不如等下次有空我再找宫主来谈谈我们的人生,谈谈理想,先请宫主把瑶姬夫人赏的金婵花给我吧,我急着出去。”

  “人生,理想?”他愣了两秒钟,然后哈哈暴笑起来:“看来本宫是永远也无法得知您肚子里到底藏了哪些惊天动地的玩意儿。”

  我吓得退了一小步,但想到像他这样的司马氏后人,长年呆在暗宫,又极度正常的社交活动,极宜患上幽闭恐怖症,便又释然了,内心充满同情地看着他。

  我等他笑够了,便板着脸问道:“你们究竟要拿兰生怎么样,你应该听到原青…….皇伯父说的,其实他是个可怜人,活不了多久的。”

  “你的命能保住,已是奇迹,还是别生枝节了,”他向我走来,递来一包东西:“这是你要的金婵花,本宫建议你最好别传了,大爷为人宽厚,可圣上内心其实最忌里通外国,你家夫君晋王……他的小心眼子里其实最恨南方。”

  我垂眉不语,乖乖接过,心中暗想,方才原青江应该早就知道我到地宫取金婵花了,想必他知道作何用途,不知是否听到我同瑶姬的说话,正想张口询问,又不知如何旁巧侧击,免得弄巧成拙.

  正踌躇间,他又叹了口气:“放心吧,那残偶又有奇遇了,母后好不容易保住了他的生气,可圣上却巴巴儿地请了林毕延来,把他要去了,别说是我了,就连大爷也很奇怪,你当知,林毕延是个仁医,平生绝不残害生灵,是故那残偶必会活下去的。”

  “那小忠呢,你没有把它炖了吧。”

  他哈哈一笑:“放心,本宫不爱吃狗,林毕延说了,那残偶需得小忠才能醒过来,不过这可不是一只普通的黑狗,这是一只可以瞬间取人命的獒犬,你跟它在一起那么久,没有被他咬到吗?”

  他看到我惊骇地摇了摇头,满意地点了点头:“千万小心别饿着这只黑狗就成了。”

  “你莫急,会帮你打听到他的下落了,”他看我依然皱眉看他,便柔声道:“你也莫怪母后用药迷晕你,不然她没法救你出去,她是怕圣上听到了你们的对话,本宫其实也听到了你劝慰母后的话,心中也甚是感激,本宫已经很久没有看到她笑了,你且放心,圣上应是不知你们的计划,请夫人如常进行,请忠勇伯夫人常来赏心阁坐坐便好。”

  我表面镇定地点了点头,一转过身,一颗吓得快要跳出来的心放了下来,心想在这种人心亦波橘云诡的黑暗地道,时时刻刻都会得幽闭恐怖症。

  “木槿,”他又在背后唤我,这回是呼我的名字,我混身鸡皮疙瘩遍地长。

  “不管怎么样?!”看着我,停了一会,喃喃道:“你……。”

  最后一句当时我当真没有听清楚,以为他又说些乱七八糟的轻浮话,便故意扯开话题,胡扯道:“宫主是在说木槿很挑食吗?木槿倒是饿了,且快快放我回去用饭吧。”

  他的面具又朝我顿了两秒钟,第一次没有作任何回驳,我以为他会翻脸,或是进一步嘲笑我,没想到他只是严肃地一点头道:“战事再紧,咱们三爷也不能对你如此扣门,记得多吃些,身子骨确有点像麦杆子。”

  嘿!这小子!

  我一时无语,想快点离开这阴暗的地下,便恭敬地接过那包金婵花,作贤良状地垂目称是。

  他对我的表现又有些惊讶,上前一步,:“我有点不习惯你这么温柔……。”

  我心说,混小子,你的距离太近了,我也不太习惯,救命的药到手了,不撤才怪,我又含笑退了一大步,行了个屈膝礼,转身便往前走去。

  司马遽带着我走出地宫时,天际已露曙光,他带我走的是上次的垂花门出口。

  我们转到西厢房,不想齐放正在院子里焦急地等我,为了这包救命的药,他的眼圈已熬得通红,我快步走向他,把药交到他手上,一向喜形不露于色的他竟然绽开了一丝大的笑意,可见他有多担心了。

  他十分戒备地看着我身后,我回过头去,却见那司马遽还是带着白面具站在那里,没有避开齐放,我便想向他道别,他却又向我递来一个素娟裹着的小包袱,我打开一看,是那个让我昏迷又精美绝伦的面具,只听他用传音入密的神功对我说道:“这面具你收好了,我母后可真是化了一个月的时间才做好,这是只有未来地下王后才能带的宝物,我且等着你带着它来找我。”

  瑶姬笑容不变,看了我一眼,对银钟魁说道:“是故,妾单单拿出来招待大名鼎鼎的花西夫人,您不会见怪吧。”

  银钟魁哈哈一笑:“瞧你把我说得恁是小气,你若喜欢,我再使人多送几坛便是。”

  “王妃来暗宫是为了取一些金婵花,听说夕颜公主和蒙久赞家的华山世子亦染上疫症,”瑶姬下了围帐,对着他翩然下拜道:“大理狗贼死不足惜,只是孩童无辜,更何况那也是原氏在海外的遗孤,不如看臣妾的薄面,准了晋王妃吧。”

  原青山一时沉吟,凤目竟闪现一丝怜惜:“可怜初画这孩子,客死他乡,比她娘亲还凄惨,她给孩子取名叫华山,想是思念故土啊。”

  他对瑶姬轻点一下头:“既然阿瑶今儿个心情好,想是晋王妃能说会道的,定是帮你解了心结一二,即如此,你说什么便是什么吧。”

  瑶姬便使雀儿取来一大包药材,打开一看,果然是金婵花。

  我一听大喜过望,正要起身道谢,那瑶姬翩然一抬纤长的,“王妃不必太客气,我司马氏皆为原氏仆人,遽儿同晋王情同手足,晋王从小在暗宫养病,也曾师从我鞭法,情同母子,汝之所愿,本宫自然会使人满足,只是妾有一要求。”

  其实方才瑶姬用长鞭卷走我和兰生时,我便感到二人鞭法相似,但瑶姬比非白更纯熟,非白从小师从陆邦淳,故而陆邦淳的门生皆与非白交好,韩修竹是非白的武学老师,故而非白文武双全,羡煞天下英雄,韩修竹使的十三节青竹杖,而不是长鞭,非白早年不便,便学习了颇为方便的长鞭,可是我也一直有疑问,他是从哪里学来如此精湛的鞭法?我有一次无意间问起,他却对我笑而不答,后来素辉进来回话,我也忘记坚持这个问题。

  原非白小时候长居西枫苑,早早被内定为暗宫之主,想是经常进入暗宫,接受瑶姬的训练也无可厚非,而瑶姬提起非白也全无恶意,更像是一个亲切的长辈。

  可是我总觉得有很重要的点面缺失了,以至于脑中无法圆上一个圈,就好像那些零碎的记忆碎片永远无法拼成一幅完整的镜面……

  然而细想想,原青山说得有道理,有些秘密我还是不要去碰为妙。

  我便定下神来,躬身垂目道:“但请夫人赐教,木槿万死不辞。”

  原青山淡然地看着瑶姬,同我一起等着她的下文。

  瑶姬轻笑了一下,虚点,只一眨眼间,那个雀儿早已使轻功飞上去,真如空中隼鸟一般灵巧,一下子取了墙中央最漂亮的那只面具,落到地下,弯腰递给瑶姬。

  那朵面具上侧颊的西番莲采用了是明氏的重瓣莲样式,皆以粉紫晶石镶嵌双目,以红玛瑙为唇,额上有梅花枫叶记号,乃以滴血珊瑚石配金漆所描。

  “这个面具,夫人做得甚是漂亮,“我由衷赞道,也许是审美疲劳了,司马家的人决定再也不画自己族徽吗?我看着这张巧夺天工的面具胡思乱想着。

  “我费了整整一个月的时间才做完,“她轻轻道,慢慢的生命上那面具:”上面的晶石全是本宫到紫陵宫附近的地矿深处,亲手采集的,可谓世间罕有,就算是天命所归的皇室中人,或是富可敌国的世家大族,他们的府库里,皆找不到出其右者。”

  “本宫给这副面具起名叫做世世相依。”她的声音中满是一股郁气。我身上的汗毛微微竖起,与此相对的岂不是我曾经万分讨厌的生生不离?亦因为此药,我同非白的心结结了达八年之久。

  我暗咽了一口唾沫,强挤出一丝笑道:“这珊瑚石做的梅花枫叶倒是同夫人面具上的一样,夫人这是给自己做的吧。”

  她轻笑了一下,青葱般的手指将面具极优雅地向我递来,柔声道:“这是给夫人的,算是本宫的见面礼吧,本宫希望夫人能受下。“

  若在平时,我会这样想:我拿了人家珍贵药材,人唯一提的要求就是还要再拿一只人辛辛苦苦做了一个月的宝石面具?这瑶姬夫人也太实在了。

  可是如今我却觉得很诡异!

  我假装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有些惶恐道:“夫人呕心之作,妾如何使得?”

  “本宫说使得,自然是使得的,”她在面具下轻笑出声,慢慢地抬手,亲自为我戴了上去,我拒绝不得:“先试试看,大小可合适?本宫其实很久没有做面具了。”

  瑶姬果然是制面具的高手,这个面具同我的脸型契合,因是薄陶所制,极轻薄地贴在我脸上,内里光滑细腻,无任何毛刺的感觉,双目处有无数极细的,可轻淅地看见眼前的一切世物,司马家的人也算颇费了心思了。

  “你没有做到的事,却想让她来做到吗?”银钟魁冷笑说道:“当初我们从来没有逼过你,非白也敬你如母,你却下得了手去吗。”

  瑶姬诡异地一笑:“您这是说哪儿的话,老祖宗们定了这样的规矩,再怎么荒唐,也总得有几个跟着做,不然怎么对得起司马家和原家的老祖宗,反正她又不是梅香姐姐,圣上又担心什么呢。”

  谢梅香,我心中猛然一惊,再看向那银钟魁,那人再怎么面无表情,却挡不住一股子睥睨之色,这不是原青山,而是正牌原身,当今圣上原青江。

  有一股异香传来,黑暗中的我头晕了起来,眼前瑶姬的笑容渐渐奇怪地扭屈起来,我人渐渐地软了下去,失去知觉前,感觉被人拦腰抱起。

  修罗铜像忽然睁开了一双充满血丝的紫瞳,慢慢地流出了红色的血泪,他奋力举起双手,挣开了铁链,挣开了他身后的加之于他身上痛苦的枷锁,仰天大叫起来,整个地宫动摇了,不仅仅是地宫,就连上面的紫栖山庄也撼动了,整个天地也裂开了。我的脚下是无边无际的血池,撒鲁尔在血池中拼命挣扎,痛苦地嚎叫。

  紧跟着那非白的天人神像也慢慢地抬起宝相庄严的脸来,那嘴边温和的笑容化成一丝冷酷的冷笑,他抡起长剑,甩向铜修罗,把铜修罗一下子钉到天际,然后这把长剑竟然把天际的深处捅处裂开一道巨大的痕迹,那天空开裂了,无数的血魔从裂缝中涌出,把天空挤出了一个巨大的黑洞,好像硬生生地给天空捅了一个大血窟窿,铜修罗便被挤入了黑洞。

  那些血魔向我滑移过来,拖着我进入了血池,我看到紫浮从黑洞里又冲了出来,化身成人,他同天人正好相反,身穿黑甲,微笑着向我伸出手来,开口对我说着什么:“不要相信他……。”

  最后他的话变成了刺耳的音乐,在我的耳边循环嘶吼,我的耳膜流出了血,再怎么也没有听懂他对我说的话,好像紫浮也意识到了,闭上口,可是那紫瞳充满伤痛和情意地看着我,血色眼泪对我流个不停。

  我的心中忽然像什么融化了,一种难以名状的哀伤和疼痛涌上心头,我忍不住向他伸出手,想开口对他说:“朝珠,你不要哭。”

  而那天人降落在我面前,温和而潋滟的凤目划过一道我从未见过的狠戾:“你以为你能救得了谁?诅咒永无解除。”

  什么诅咒,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血魔们渐渐围到天人周身,向我淹没过来,阴险而乖戾地笑着,不断地重复着一句话:“诅咒永无解除。”

  耳边传来刺耳的声音,我眼开了眼睛,发现正躺在的床上,四周紫帘千重万垂,缀满琉璃珍珠,顶上是一只蛟纹银熏炉,正袅袅地浮着青烟,仿佛置身神仙闺房,可惜唯一煞风景的是耳边乱七八遭的琴声,让我本来就很痛的头就像裂开一样。

  这是哪个孩子淘气?乱弹琴呢?我挣扎着爬起来了,却见是司马遽正一手支额,一手乱弹。

  我虚弱道:“求宫主莫要再弹了。”

  司马遽应声转过头来,伸了个懒腰,信手摘下面具:“你可醒了,本宫守了你一夜了。”

  我本能地一回头,不想看他的脸,可是他的声音却近了:“有胆子进暗宫,没胆子看我的脸?”

  我捂着眼睛:“木槿无福消受,刚才木槿什么也没听见,什么也没看见。”

  司马遽却要拉下我的手,嗤笑道:“堂堂君大老板,见了回圣上,就孬成这样?”

  “我是真孬,宫主明鉴,”我稳住我的声音,使劲推开他。

  “你再不放下手,我就宰了那个废木头。”他凑近我,冰冷地说道。

  我快速地放下手,怒目圆睁。

  眼前是一张长长刀疤的脸,我的心脏差点跳了出来。

  “怎么了,不是很久以前就见过吗?”他顺势坐上了床,一点也不把自己当外人:“整得像头次相亲似的。”

  他装出一副很惊讶的样子,握住我颤抖的手:“咦?花西夫人也会吓得手心出汗?”

  我几乎是爬着下床得,而且笑容很僵:“方才在药园子里可能了一些曼陀罗的花香,有些手脚不稳,宫…主见笑了。”

  我故意避过了后来的遭遇,希望他忘记了。

  “看来夫人还是喜欢晋王那张完美的脸啊。”他一把拉住我的脚欲拉回来。

  我头也不回地一下子踹回去,并且反身来到地下:“男人长太帅,也不是什么好事。”

  我整了整衣衫,严肃道:“像宫主这样充满了西部魅力的方脸型,加上男人味的刀疤才是吸引断袖以及良家妇女的首先。”

  “哦,”他了悟道:“那像夫人这样的良家妇女不喜欢本宫这样的。”

  靠,终于给他拿到话柄了,我冷笑:“你们原家男人能护得了天下,却护不了自己的女人,我若是良家妇女,早就在这乱世里成一缕幽魂了。”

  他愣在那里呆呆地看我,我不想激怒他,便淡笑道:“这个问题很深刻,不如等下次有空我再找宫主来谈谈我们的人生,谈谈理想,先请宫主把瑶姬夫人赏的金婵花给我吧,我急着出去。”

  “人生,理想?”他愣了两秒钟,然后哈哈暴笑起来:“看来本宫是永远也无法得知您肚子里到底藏了哪些惊天动地的玩意儿。”

  我吓得退了一小步,但想到像他这样的司马氏后人,长年呆在暗宫,又极度正常的社交活动,极宜患上幽闭恐怖症,便又释然了,内心充满同情地看着他。

  我等他笑够了,便板着脸问道:“你们究竟要拿兰生怎么样,你应该听到原青…….皇伯父说的,其实他是个可怜人,活不了多久的。”

  “你的命能保住,已是奇迹,还是别生枝节了,”他向我走来,递来一包东西:“这是你要的金婵花,本宫建议你最好别传了,大爷为人宽厚,可圣上内心其实最忌里通外国,你家夫君晋王……他的小心眼子里其实最恨南方。”

  我垂眉不语,乖乖接过,心中暗想,方才原青江应该早就知道我到地宫取金婵花了,想必他知道作何用途,不知是否听到我同瑶姬的说话,正想张口询问,又不知如何旁巧侧击,免得弄巧成拙.

  正踌躇间,他又叹了口气:“放心吧,那残偶又有奇遇了,母后好不容易保住了他的生气,可圣上却巴巴儿地请了林毕延来,把他要去了,别说是我了,就连大爷也很奇怪,你当知,林毕延是个仁医,平生绝不残害生灵,是故那残偶必会活下去的。”

  “那小忠呢,你没有把它炖了吧。”

  他哈哈一笑:“放心,本宫不爱吃狗,林毕延说了,那残偶需得小忠才能醒过来,不过这可不是一只普通的黑狗,这是一只可以瞬间取人命的獒犬,你跟它在一起那么久,没有被他咬到吗?”

  他看到我惊骇地摇了摇头,满意地点了点头:“千万小心别饿着这只黑狗就成了。”

  “你莫急,会帮你打听到他的下落了,”他看我依然皱眉看他,便柔声道:“你也莫怪母后用药迷晕你,不然她没法救你出去,她是怕圣上听到了你们的对话,本宫其实也听到了你劝慰母后的话,心中也甚是感激,本宫已经很久没有看到她笑了,你且放心,圣上应是不知你们的计划,请夫人如常进行,请忠勇伯夫人常来赏心阁坐坐便好。”

  我表面镇定地点了点头,一转过身,一颗吓得快要跳出来的心放了下来,心想在这种人心亦波橘云诡的黑暗地道,时时刻刻都会得幽闭恐怖症。

  “木槿,”他又在背后唤我,这回是呼我的名字,我混身鸡皮疙瘩遍地长。

  “不管怎么样?!”看着我,停了一会,喃喃道:“你……。”

  最后一句当时我当真没有听清楚,以为他又说些乱七八糟的轻浮话,便故意扯开话题,胡扯道:“宫主是在说木槿很挑食吗?木槿倒是饿了,且快快放我回去用饭吧。”

  他的面具又朝我顿了两秒钟,第一次没有作任何回驳,我以为他会翻脸,或是进一步嘲笑我,没想到他只是严肃地一点头道:“战事再紧,咱们三爷也不能对你如此扣门,记得多吃些,身子骨确有点像麦杆子。”

  嘿!这小子!

  我一时无语,想快点离开这阴暗的地下,便恭敬地接过那包金婵花,作贤良状地垂目称是。

  他对我的表现又有些惊讶,上前一步,:“我有点不习惯你这么温柔……。”

  我心说,混小子,你的距离太近了,我也不太习惯,救命的药到手了,不撤才怪,我又含笑退了一大步,行了个屈膝礼,转身便往前走去。

  司马遽带着我走出地宫时,天际已露曙光,他带我走的是上次的垂花门出口。

  我们转到西厢房,不想齐放正在院子里焦急地等我,为了这包救命的药,他的眼圈已熬得通红,我快步走向他,把药交到他手上,一向喜形不露于色的他竟然绽开了一丝大的笑意,可见他有多担心了。

  他十分戒备地看着我身后,我回过头去,却见那司马遽还是带着白面具站在那里,没有避开齐放,我便想向他道别,他却又向我递来一个素娟裹着的小包袱,我打开一看,是那个让我昏迷又精美绝伦的面具,只听他用传音入密的神功对我说道:“这面具你收好了,我母后可真是化了一个月的时间才做好,这是只有未来地下王后才能带的宝物,我且等着你带着它来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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