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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再战无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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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膳园后,龙鹰展开步法,以迂回曲折的路线返回观畴楼去,目的是测试无瑕的能耐。

他清楚无瑕的性格,在这样的情况下,定不会放过“范轻舟”,原因与杨清仁相同。不论是杨清仁或无瑕,均深信台勒虚云的判断,认定“范轻舟”被击落高崖时受了致命的重创,之所以仍能于坠地后负伤逃去,是因服下了力能起死回生的绝世治伤圣药,此亦为唯一合理的解释。即使晓得他是龙鹰,仍不会朝他从死里活过来去想。而无论所服灵药如何神奇,内伤只是给压制下去,不会因此不翼而飞,五脏六腑的创伤,没有一段长时间的疗治,休想完全康复。

这个想法,使杨清仁抱着宜早不宜迟的心态,早上谈判,晚上动手行刺,免夜长梦多。

无瑕接到杨清仁的知会后,以另一身份进入牧场,协助杨清仁。

适才在南食堂动手过招,无瑕因视线受阻,距离又远,看不清楚,只能凭声音去掌握,会以为“范轻舟”是在各人突袭下,硬闯突围,多多少少负上点伤,甚或抑制着的内伤被引发。故先一步离开,好埋伏截击。

现在龙鹰正面临扮“范轻舟”后“身份危机”的另一挑战。

他“范轻舟”的外貌,已成功瞒过无瑕,否则她会设法向杨清仁示警,但尚有一关,就是看他能否在短兵相接下,使无瑕没法从武功上将他辨认出来。

于无瑕般级数的高手而言,只要与某人交过手,那就算换上别的兵器,用另一套手法,但万变不离其宗,对方的内功心法,会像一个烙印般清楚明白,动上手即被掌握。

如果他不是曾经历第二次死亡,再一次蜕变,龙鹰绝不去冒这个一是给她认出是“龙鹰”,又或被识破是“康老怪”的奇险。

怎都要赌此一注,博一手,因为过关后他尚有后着。

终抵观畴楼外的别致园林,竟感觉不到采薇,该是康复过来后心生不忿,又溜往后山去碰运气。

他倒不担心无瑕先他一步来此,因她初来乍到,人生路不熟,只能在后跟蹑。

再次感应到无瑕了,几是无影无形,毫无先兆,迅似鬼魅,堪称于他来说最难应付的刺客,幸好当日拼着受伤成功赠她一注魔气,否则会更头痛。

丑妇终须见公婆,考验终告临身。

攻击如从四方八面同时袭至,铺地盖天,仿似狂风骤雨,已非难以抵挡足以形容,而是无从抗御。

这是无瑕继在回纥人瀚海军附近对龙鹰的全力出手后,第二次没有保留的全力狂攻。

上次在神都她和“小可汗”台勒虚云夹击仙子,是留有余地,以免与端木菱同归于尽,更关键是无瑕没有用上精神奇功,因晓得对自幼修行,练就“剑心通明”的“仙子”端木菱起不上丝毫作用。

无瑕等闲不敢使出她的“玉女心功”,因其极度损耗心力,有点像魔门催发潜力,事后须一段时间方能复元,损耗愈大,需时愈长。今趟甫出手即全面展开精神大法,乃因能否杀死“范轻舟”牵涉到台勒虚云雄图伟略的成败,并深信杀“范轻舟”眼前是难逢的良机,错过后机缘永不回头。最怕是“范轻舟”高声求援,召来牧场的人员,那无瑕除立即退却外,再无别法。

在这个形势下,无瑕首先是要克制“范轻舟”的心神,控其灵智,使他没法像平常般思考,若如陷身噩梦里,张口仍没法发声,且错觉幻感丛生,那她可在数招之内,取他小命。

假如龙鹰非是清楚她的伎俩,忽然遇上,会像那次般心神受制,后虽因凭不受任何精神奇法掣肘的魔种扳回平手,却被她破掉尚未圆满的“魔变”,吃了暗亏。

与无瑕正面交锋,不存在隐藏或保留的可能性,一是全力周旋,一是落败身亡。

像他们般的高手,胜败只一线之差,稍落下风会被杀得没有还手之力,像他与台勒虚云的北博之战,双方使尽解数,均为争占上风优势,所以现在对上无瑕,如不开溜,仅余尽力接战一途。

龙鹰虽然准备十足,但在她的精神大法的攻击下,仍有点措手不及的感觉。

他对无瑕的精神奇功顿然有更深刻深入的体会。

万物波动。

人的精神是大地上最微妙和高层次的波动,天生灵异者会对此类波动生出反应,但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故视之为超越凡尘的灵应。

“种魔大法”厉害之处,就是能人之所不能,不但能感应之,练至龙鹰如此境界,又有过应付的经验,已能成功掌握,晓得其精神波动仿如无形利器,身为弓弦,精神为利箭,波动便为离弦之矢,破入攻击目标的精神波动去,防不胜防,挡无可挡。

龙鹰暂时仍没有破解之法,不过早学乖了,立来个分心二用,魔种为轴,道心为轮,虽迷障缠神,仍保留着永不被蒙蔽的灵神,处处分明。

真不明白无瑕如何练成如此奇功异艺,比之洞玄子的迷心术高上至少两、三筹,该是集魔门秘术和《智经》“炼灵术”的大成下另辟蹊径开出来的奇葩异果。

真正的攻击来自照背戳来的一指,看似简单,可是指气到处,仿如能摄取整个环境的能量,巧夺天地造化,未及身前压力已从周围朝他挤迫,大幅影响他的动作,配合其攻击性的精神波动,营造出可怕之至的制敌气场。

虚和实再没法有明显的界线。

如给指风戳个正着,保证洞背而入,穿过心房,再从另一方钻出去。

无瑕凭其“拈花指”,确有“纤手驭龙”的本领。

龙鹰一个旋身,险险避开及体指功,旋至一半时,倏地飙往观畴楼外园入口的位置,一拳轰出。

同时哈哈笑道:“何方妖孽,竟敢来惹我范轻舟。”

声音远传开去,包保场主府内人人得闻,山鸣谷应。

拳劲卸泄,如中败革,以龙鹰之能,仍感难受。

他在逼无瑕速战速决,又来个把门而战,令无瑕除正面进攻外,没法发挥她鬼魅般幻变莫测的身法步法。

他能保持清醒,扬声召援,等于破了无瑕的“玉女心功”,会对她造成沉重打击,反过去影响她的心神。果然无瑕的精神波动立告萎缩,且现乱象。

无瑕现身前方,似如没有实质的影子,又或化为一缕轻烟,在星夜下倏进倏退,忽拳忽掌,间中来个踢脚,攻势长江大河般,数息内疾攻他逾百招。

龙鹰死守入口,不容寸进,使的是符太师父教落,要忘记了才算练成的拳法。此法看似依循某一法度方式,事实上却是招招不同,式式有异,微妙处只能意会,不可言传,勉强形容便是在有法无法之间,意在却不存,乃来自寇仲和徐子陵的“心传”。

龙鹰纵经多次蜕变,使无瑕认不出他魔功的烙印,但若战斗的风格分毫不改,仍有机会令无瑕有似曾相识之感,只有将自己一向如天马行空的战法,限于另一不同作风的规限里,方可展示根本性的转变,瞒过“玉女宗”的第一高手。

幸好不是在旷野之地,龙鹰这样自降级别,肯定挺不过百招之数,可是龙鹰乃天下最懂利用环境的可怕高手,用尽天时地利,成其鬼神难测的战术。此时就藉观畴楼的入口,来他奶奶的一个“一夫当关,万夫莫敌”。

纵然如此,仍挡得非常辛苦,被无瑕水银泻地、无隙不窥的攻击杀得左支右绌,问题在不能放手反击,一旦陷在下风,便处捱揍的劣局。

劲气连续十多次爆破激响后,龙鹰痛哼一声,被她纤纤美指戳在肩膀处,全凭魔种能量天然反击,但已痛入心脾。

心叫糟糕之际,急骤的蹄声自远而来,迅速接近。

此时龙鹰最该放手反击,保命要紧,哪还管得身份泄密。不过为山九仞,怎可功亏一篑?人急智生下,倏往旁闪开,将入口拱手让人。

就趁位处无瑕视线不及的位置,脚底劲发,下一刻已射往墙头上。

他不用看,已凭着对无瑕体内魔气的感应,晓得无瑕入门后没有丝毫停留的沿墙赶来,忙一个跟头翻往楼园外的远处,没入一片林木去。

林内枝叶蔽星空,伸手不见五指。

无瑕如影附形的追来。

龙鹰不再有顾忌下,利用林内的情况左闪右移,凭着对她的灵应妙感,总能先一步避开她的拦截。任她如何了得,龙鹰也为她最不该选来玩捉迷藏的对象,只能是棋差一着。

林外人声马嘶,救兵抵达。

下一刻无瑕知机的离林而去。

龙鹰心中叫妙,灵应全面展开,远追着无瑕去了。

成或败,无瑕均要向杨清仁交代一声,并厘定下一步行动。

龙鹰隐身在一座院落的林木里,展开凝听,窃取其中一所房舍内杨清仁和无瑕的对话。

此院落位于场主府西边,与观畴楼各处一方,遥遥相对。

无瑕退而不乱,施展种种可撇掉任何追踪者的手段,一时飞檐走璧,一时加入牧场热闹的人流去,时行时停,甚至会掉头走,绕了个大圈,最后抵此与杨清仁会面。

龙鹰自问如非有魔气作指引,一是追失,一是被发现,即使如此,因人多气杂,最后成功跟到这里来,是带点幸运的因素。

无瑕的声音在耳鼓内响起道:“此人心志武技之强,实在出人意表,又其奸似鬼,利用地形硬挡我的全力猛攻,当牧场的人闻声赶至,我除放弃外再无别法。现在我露出形迹,必须立即离开。”

她已非常小心,运功约束声音,只入杨清仁之耳,可是龙鹰的“凝听”,非是被动收集声音,而是一种投射式的波动,能嵌入在某一特定距离内任何的波动,虽是微仅可听,但已足够。

杨清仁沉吟不语。

偌大拥有五幢楼房的院落,阗静无人。其他人都出外去趁热闹,只剩下杨清仁独自留下来等无瑕的消息。看情况,院落应为皇室团落脚的地方。

无瑕叹道:“我总感到不妥当,我们想漏了什么呢?”

龙鹰暗吃一惊,想瞒她并不容易。

杨清仁道:“他是龙鹰吗?”

龙鹰那颗脆弱的心提至咽喉顶,差些儿跃离口腔。

无瑕道:“但愿他是龙鹰,那很多以前想不通的事,可迎刃而解。脸容可以改变,招式可以不同,但绝变不了内功真气,眼神亦变不了。可是我刚才与他近身搏斗,感觉是对着个陌生的人,绝无可能是由龙鹰扮出来。你们自第一天开始,一直怀疑他是龙鹰,千方百计的求证,可是找得到漏洞或破绽吗?范轻舟非是龙鹰,在今夜之后,可成定论。”

龙鹰差点高兴至引吭高歌,好宣泄心内的兴奋。

杨清仁叹道:“想不到龙鹰之外,又出了个范轻舟,此人古怪离奇处,不在龙鹰之下,对他想不通的远比想得通多。”

无瑕淡淡道:“他为何要到牧场来?”

杨清仁道:“这正是我想不通的其中一件事,即使他是龙鹰,仍不晓得我河间王的身份,我们现在等于给他捏着咽喉,空有浑身气力仍用不上力。今次杀他的行动是彻底失败了,只有待他到神都后再想办法。”

无瑕道:“他的要求很简单,且非是不合情理,我们何不送他一个顺水人情。”

杨清仁道:“小可汗是最不愿将帮内突厥人赶尽杀绝的人,怕的是如让他们返抵塞外,会引致与默啜的决裂,在我们夺得天下前,是有害无利,更怕默啜来个借刀杀人,不惜泄密,借龙鹰或女帝之手来对付我们。唉!不过突厥人返大漠后形势会否朝这个方向发展仍属未知之数,可是范轻舟的确可直接影响我们的成败。事情发展至此,谁可事先想得到?”

又问道:“仍未有机会问玉姑娘。小可汗情况如何?”

无瑕叹道:“听到范轻舟抵达牧场,并于首夜揭破你的身份,立即再喷了一口血。他的伤颇为严重,他估计没有两年时间,休想复元,其间受不得任何骚扰。”

杨清仁狠狠道:“到牧场后,没有一件事是顺利的,商月令竟拒不见任何人,真不知她打何主意?”

无瑕道:“清仁该向好的方面想,整体形势的发展,仍是向好的,范轻舟只是小波折,未可影响大局。”

杨清仁道:“这个人令我害怕的地方,是没法摸清他的底子,以为见底了,但下面似乎有更深的地方,隐藏着很多东西。”

无瑕道:“我们保持联系,现我必须立即离开。”

龙鹰心忖此时不走,更待何时,悄悄离开。

刚踏足通往观畴楼的路上,立即被牧场的人截着,道:“请范爷立即返观畴楼去,敝场的宋先生在等候范爷。”

他虽然说得客气,龙鹰心知如若拒绝,会给押着去见商月令。他当然不怕见她,还求之不得。

问道:“我的随从回来了吗?”

那人道:“这方面不清楚了。”

刚才与无瑕进行激烈夺门之战的入口在望,那人停下来,恭敬的道:“范爷请!”

龙鹰道谢后,穿过院门进入观畴楼的小花园。

天上繁星满天,壮丽迷人。

想起伊人在楼内等候,心中一热,加速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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