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夜 The last night 1.催眠

张嘉佳Ctrl+D 收藏本站

进入夜晚的时间,都要安眠

大概在很远的地方,敏敏和奶奶生活在一起,正在等他。

一家人背对阳光,浩大的夜色从地平线蔓延过来,如同战舰掠过天空。没有人抬头看一眼,因为我们习惯了,这是世界的惯例,现在进入夜晚。

进入夜晚的时间,都要安眠,沉眠者找不到方向,失眠者找不到天堂。


我盯着他的笑容,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念头,巨大的恐惧开始蔓延,手不自觉地发抖。

他依旧微笑,看着一步步往后退的我,手指竖在嘴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悄声说:“她发现了我的秘密。”

1998年,我有个高三同学,叫葛军。他的爱好跟人不同,估计从《法制日报》之类的东西上看到催眠这一玩意儿,开始热衷于此。

有次自习课,老师在前面批卷子。他在众目睽睽下,施施然走上去,对着五十多岁的老头说:“现在闭上眼睛,感觉到海洋和蓝天,脱光衣服跳进去吧,让温暖包裹你的肌肤,好的,我数到五,你就立刻在卷子上打一百分。一、二、三、四、五……”

全场鸦雀无声,老头缓缓放下笔说:“要是我脱光衣服,能让你真的考一百分的话,我倒不是很介意。”

后来葛军被全校通报批评,但是没有写清楚原因。其他班级疯了一样流传,原因是他对快退休的化学老师耍流氓。

高考后十年,我跟他联系不多。直到偶然的机会,发现他居然跟我住在一个小区。

2008年,小区门口发生醉驾案,撞死七个人,三男四女。地面长长的血迹,洒水车过来洗地洗了一个多钟头。醉驾司机当场被逮走,他家门口被一群人堵着,里头有记者,应该是冲着司机家属去的。

出事后三周,路两边都是烧纸的死者亲友,深更半夜都能在家听到哭号。天一黑,小区就阴气森森,门口传来幽幽的哭声。老人说,七个枉死的冤魂在认回家的路,这段时间,大家晚上还是不要出门的好。

一天因为加班,回家后半夜一点多。出租车司机看过报纸,只肯停在小区门口。走进大门已经没有人,我绕过一堆堆还在冒青烟的纸钱,突然感觉背后凉飕飕的,鸡皮疙瘩蓦然起来,不敢回头,加快脚步往前。

我能听到脚步声。比我的慢一拍。

然后有人喊我:“张嘉佳,你是不是张嘉佳?”

我一回头,看见的是个血人,路灯下全身深红色,血滴滴答答的,面容狰狞,向我扑过来。我吓得当场晕过去。

醒过来躺在家里床上,葛军微笑着递给我一杯热茶。

我目瞪口呆,葛军说,他当时也刚巧回家,碰到了我,于是对我催眠,开了个玩笑。

我结结巴巴地说:“那个血人……”

葛军微笑着说:“是幻觉。”

我说:“那我是怎么进家门的?”

葛军说:“被催眠了,我指挥你认路到家,自己开门。”

我猛地跳下床,惊恐地看着他。

葛军拿起手机冲我晃晃,我一瞧,才两点,也就是说整个过程不到十分钟。

我说:“催眠不是要对着人说,感觉到海洋和天空,跳下去被温暖包裹什么的吗?”

葛军说:“不,催眠主要靠节奏。人睡眠的时候,心跳的节奏会放慢。但每个人的节奏不同,高超的催眠师能在最短的时间,找到你心脏节奏,然后用外界的影响,来让你的心脏迅速进入最适合睡眠的状态。接着通过血液进入大脑的频率,进而控制躯体,这就是催眠的第一阶段。”

我恍然大悟:“你是用那个脚步声……”

葛军点点头。

我说:“按你的讲法,如此轻松地催眠别人,又能够控制对方,想让他干吗就干吗,那岂非……很危险?”

葛军说:“是的,这个世界很危险。”

我想了想说:“那环境很嘈杂的话,就没有办法催眠了吧?”

葛军摇摇头:“不管安静还是嘈杂,都比较容易。我甚至可以将催眠的节奏完整地录入音乐里,变成彩铃,你一打通我的电话,就被催眠了。”

我不可思议地看着他:“所有人吗?”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只是对部分人有效,尤其是自我意识强烈,容易不耐烦,爱对自己发脾气,这种人最会被外界环境干扰。比如,坐火车特别容易犯困的,一到半夜就饿的,起床就克制不住上网欲望的,手机装满软件的,这类人被催眠的概率远超过其他人。”

我也沉默了一会儿,说:“你怎么半夜还在外面逛?”

他说:“因为找我的人太多,我出来躲躲。”

我一愣,吃惊地说:“不会吧……”

他点点头,微笑着说:“对,撞人的是我太太。”

我盯着他的笑容,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念头,巨大的恐惧开始蔓延,手不自觉地发抖。

他依旧微笑,看着一步步往后退的我,手指竖在嘴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悄声说:“她发现了我的秘密。”

我退到墙角,问:“什么秘密?”

葛军没有逼近,只是微笑,说:“我这样的人有很多很多,存在于每个城市的每个角落。你知道谁会雇用我们?”

没等我回答,他继续说:“别猜了。来,一、二、三、四、五,你家的房子该拆迁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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